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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抵乡

甲板上,江风很大,吹得船旗猎猎作响。暮色渐沉,江面上一片灰蒙蒙的,只有远处几点渔火,明明灭灭,像不肯睡去的眼睛。十夕在甲板中央站定,转过身,朝她招了招手。

毕扬走到他对面,站定,随意地摆了个起手式,心里盘算着应付几招便找个借口回去。十夕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他身形一晃,从她身后袭来,掌风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毕扬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股杀意不是假的,不是点到即止的试探——他是真的想伤她,甚至更甚。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侧身,避过那一掌,反手格挡。掌风相交,激起一圈气浪,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他是来真的。

十夕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身形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带着凌厉的劲风。毕扬咬着牙,左支右绌,连连后退。她的防守虽然不算吃力,却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十夕的攻势太密了,密得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地罩在里面,只能防守,无法脱身。

“怎么?”十夕的声音从铁纱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满,“这就是你这段日子的进步?连防守都顾不过来,还想着反击?”他的掌风更凌厉了几分,逼得毕扬又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上了船舷。

毕扬的眉头拧得死紧。她知道他没有尽全力,十夕还在试探她,逼她露出真正的实力。可她不想。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烬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可十夕不给她选择的机会。他的下一掌来得更快,更狠,掌风几乎贴着毕扬的耳廓掠过,削落了她鬓边几缕碎发。那一掌若再偏一寸,便不是削落头发的事了。

毕扬的心猛地一沉,她不能再藏了。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动起来。那股寒凉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指尖,将她的双掌染上一层淡淡的霜白。

掌风过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冰雾。十夕的瞳孔微微收缩,仓促间变招格挡,却被这一掌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毕扬没有停,她的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了起来,双掌齐出,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朝十夕席卷而去。

十夕左支右绌,连连后退,而毕扬的最后一掌,最终落在十夕的肩头。她用了七成力,却让十夕踉跄着退了四五步,才堪堪站稳。他站在甲板边缘,捂着肩膀,看着毕扬,看了很久。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毕扬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站在甲板中央,双掌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指尖的白霜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毕扬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双手缓缓垂下,指尖的白霜在江风里一点一点地散去。她平息着气息,心里却还在翻涌,自丹田涌出的寒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更加驯服,像是终于与她的经脉融为了一体。

十夕站在甲板边缘,捂着肩膀,良久没有动。江风将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铁纱后的那双眼睛,落在毕扬身上,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惊讶,有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欣慰。

毕扬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十夕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他永远是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哪怕是关心,也裹着一层调侃的壳子。可此刻,那层壳子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十夕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毕扬,落在她身后,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他放下捂着肩膀的手,站直了身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重新披了上来。

“天色不早了,先进去吧。”

毕扬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常肃正站在船舱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壶茶和几只茶盏。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他微微侧身,让出舱门,等两人进去,便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将托盘放在案上,又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船沿着水路一路南行。十夕再也没有提起过那晚的事,没有问她烬雪是怎么练成的,没有问她练到了什么程度。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做派,白日里靠在窗边看书,翻几页便丢下,说是没意思;傍晚时分到甲板上散步,走两圈便回来,说是风大;偶尔和常肃下几盘棋,输多赢少,输了便赖账,说棋盘不平。

毕扬有时候看着他,心里那些问题像江水一样翻涌着,可她一个都没有问出口。她隐约觉得,就算问了,他也不会答。

一直到十夕终于厌倦了船上的吃食。那日他把一碟清蒸鲈鱼推到一边,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再吃鱼,我就要变成鱼了”。

当路边的田野从枯黄渐渐泛出青意,当远处的山峦从模糊变得清晰,当那道她走了十几年的山路出现在眼前时,毕扬知道,崇州到了。

船缓缓靠近码头,毕扬站在甲板上,正想活动一下坐了许久有些僵硬的腿,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码头上的情形与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没有了往日里挑着担子吆喝的小贩,没有了来来往往的商旅,甚至连那些蹲在岸边等着卸货的脚夫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生面孔,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码头各处,有的靠着栏杆,有的蹲在石阶上,有的来回走动。他们的穿着粗犷简陋,裹着看不出颜色的棉袄,腰间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刀柄的形状。神情也凶恶,目光警惕地扫过江面,像是在站岗,又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毕扬的眉头拧了起来,叫过来一个船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船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也有些发白,却只摇了摇头:“确是听闻如今水路不太平,只是我们原也不是从崇州过来的,还真不清楚,不过看这样子,绝不是什么善茬。”他说完便匆匆走了,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十夕和常肃听见动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十夕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人,铁纱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常肃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船继续往前靠,码头上那些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身材魁梧的,朝身边几个人扬了扬下巴,一队人便从码头各处聚拢过来,堵在下船口。

船刚停稳,缆绳还没系好,他便带着人堵在了跳板前。他叉着腰,目光在船上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下船可以,先把值钱的东西留下。”

毕扬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十夕从她身后走出来,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什么规矩?以前可没听说过。”

魁梧的领头“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张狂:“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崇州已经是我们的地盘了,不交,就别想下船。”

毕扬心中疑虑更甚,确不敢轻举妄动:“崇州什么时候成你们的地盘了?朝廷还有这样的安排?不知阁下是跟着哪位大人过来的?”

那刀疤脸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粗野,在江面上回荡,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够了,他斜睨着毕扬,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朝廷?天高皇帝远,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黄袍子管得着这儿?”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离跳板更近了,目光在毕扬和十夕身上来回打量,“别装什么本地人,我们年前就占了这儿,看你们这样子不过是个过路的,识相就赶紧交钱,省得吃苦头。”

他说着,往后一挥手。身后那队人齐刷刷地拔出了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光,刀锋朝外,站成一排,将下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码头上其他那些人也纷纷围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三四十人,将船围在中间。

十夕从毕扬身后走出来,在跳板前站定,双手抱胸,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跟街边的小贩讨价还价:“这位好汉,你看我们这船,破破烂烂的,哪像有什么值钱东西的样子?要不这样,你行行好,放我们过去,改日我让人送几坛好酒来,算交个朋友。”

领头的嘴角一撇,啐了一口:“少他娘的跟老子套近乎。破烂?你这船虽不怎么样,可你们几个身上穿的可不破烂。怎么,欺负老子不识货?”他说着,目光在十夕那身玄色衣袍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毕扬身上那件银鼠皮斗篷上,眼睛眯了起来。

十夕叹了口气,语气比方才又软了几分:“好汉有所不知,年节底下讨债讨得凶,穿得好些不过是装装门面,哪里有什么余钱。”

“少废话!老子不管你是做生意还是讨债的,到了崇州地界,就得守老子的规矩。值钱的东西留下,人走,不留,那便人也不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