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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客至访,恩义同归

夜色渐深,夫妻俩就着月光将晒好的药仔细地收进药罐中,晚风吹过,将指尖的药香吹散。

“婉娘,快去歇息吧。这些我来弄就行了。”梦九轻声道。

苏婉将手上晒干的金银花放入罐中,“也没多少了,一起弄完算了。”她对着丈夫被月光照着的脸笑道:“九哥,不用担心我的身子,我自有分寸。”

梦九望着她纤瘦的身子,知道劝不住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今天灵儿说村里教孩子们识字的那个先生要单独教她字画,还送了她一只笔。那人手里有一幅画,灵儿说上面画的人和遥儿很像。”

梦九收药的手顿了顿,“是陆清彦?手上的画像和遥儿很像?”

“嗯。”苏婉收完了金银花,将药罐合上,“灵儿想学,你明天带着她去找他。”

梦九沉声道:“他不是简单的秀才,他是术士。”

苏婉愣住了,“术士?可他身上没有术器啊?”

梦九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看着妻子,“他的术器,就是笔,我查过他的底,他就是当年的墨仙。”

苏婉手抖一下,手中的药罐险些脱落,梦九闪身接住,放在了石台上。

“墨仙……”苏婉低声重复了一遍,低着头沉思着,“那个以笔入道、墨断天涯的墨仙?他不是早就隐退了吗?”

“是隐退了。”梦九将剩下的药收好,“隐退到咱们村了。”

苏婉沉默着,她想起那个穿着旧布袍,整天在村头树下坐着教孩子们写字的中年书生。他教孩子写字的时候,从来不收束脩,村里人只当他是个落第的秀才,心善,闲得慌。

她觉得他不是坏人,灵儿好多字就是跟他学会的。但想到他画的那个跟遥儿很像的人,她又隐隐感到不安。

“那……明天还送灵儿去吗?”

“先送过去吧,他应该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送灵儿笔。”梦九思索着,“至于他画的那个长的和遥儿很像的人,改天找个借口要来看看。”

他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夫妻俩的谈话。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苏婉轻声道,转头去拿药。

梦九走到大门前,缓缓将院门打开。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书生打扮。

“陆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陆清彦对他微微作揖,“梦大夫,打扰了。”

梦九将他迎至院中。苏婉刚取了药出来,看到陆清彦愣住了,“陆先生,这么晚了,您是身体不适吗?”

陆清彦对着苏婉抬手致谢道:“劳烦梦家嫂子费心了,陆某深夜拜访,只为确认一件事。”

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幅画展开,借着月光,夫妻俩看清了画上的人物,脸上同时闪过一抹阴色。

“遥儿和萧元帅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话音刚落,就注意到了夫妻俩神色有异。

“陆先生,恕我们不能相告。”梦九沉着脸,“若没其他事的话,就请陆先生回去吧。婉娘,把陆先生的笔取来还他。”

见苏婉转身,陆清彦连忙解释道:“二位误会了。实不相瞒,陆某曾是元帅的旧部,在一次任务中负伤后落下隐疾,不得不离开元帅身边,自此开始游荡天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悲色,“我绝不信元帅会通敌叛国,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但毫无进展……”

他停下了诉说,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留下两滴泪水,“元帅……属下无能。不能替您讨回公道啊!”

苏婉看着陆清彦,从他说起萧元帅时就开始泛红的眼眶中她能判断出,他不是演的。

她拉了拉丈夫的衣裳。

梦九自然也感受得到他叫“元帅”时对他的愧疚,他没有说话,转身回屋。不多时,他拿着一个细长的布包走了出来。

“陆先生,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陆清彦接过布包打开,看到包里之物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柄质朴的剑,剑身长三尺有余,被黑色的楠木剑鞘裹着。他拔出剑,银白色的剑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剑柄处有两个篆体字“凌霜”。

“没错……是元帅的剑!”他颤着声道。

梦九深吸一口气道:“六年前,我上山采药时在山上发现了遥儿,他伤得很重,才一岁的孩子脸色十分苍白,所幸背后布包里的剑将他卡在了树上……”他盯着陆清彦,“他命不该绝,并未伤及性命。我在夜里检查拴在他身上的布包发现了此剑,我当时就猜测,他是萧元帅的孩子。”

梦九似乎陷入了回忆,“十年前,我和婉娘刚成亲,她随我走遍天下行医。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我们刚从长安走出几里路,就遇到一伙歹人要抢我们的药草,还想掳走婉娘,是萧元帅及时赶到,将歹人擒住并亲自跳入水中救下了落水的婉娘。”他捏紧了拳头,“自那次之后,婉娘的身体就落下了病根,我治了近十年,也无法根治!”

他的视线转到了凌霜上,“当时的萧元帅,身上佩的就是此剑!”

望着陆清彦带来的画像,苏婉的思绪也回到了那日。当时梦九被歹人捆在树上,三个歹人围了上来,眼神不怀好意地靠近她,她抱着药草,双腿直打哆嗦,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最后,她一脚踩空,摔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鼻腔,让她很难受。她在水里剧烈挣扎着,但却无济于事,很快她的体力就耗尽了。

她的意识快涣散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帮她在水里稳住了身体,随后将她从水中带出。她到现在都能想起,那日救了自己和丈夫的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衣裳滴着水却还微笑着将几贯钱交到他们手里,安慰她和梦九时的温和模样。

“六年了,遥儿长大了不少。那眉眼间的神色也越来越像萧元帅,我也越发确定,他就是萧元帅的遗孤。”

苏婉从回忆中缓缓回神,指尖轻轻抚过画像边缘,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当年若不是萧元帅,我和九哥早已客死他乡。如今能将遥儿平安抚养长大,是我们夫妻能为元帅做的,最后一点报答。”

她抬眼望向陆清彦,目光坚定:“遥儿是萧元帅唯一的骨血,我们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与痛心,“但我又怕他得知身世后难以承受——他一岁那年,就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娘亲被人杀害……”

她再也说不下去,靠在丈夫的肩上,两滴泪从眼角滑落。

“什……什么?”陆清彦的声音猛地发颤,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梦九别过头,双手轻轻抚着妻子的背,他的指节在发颤,终是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

陆清彦双眼通红,怒色难掩,“这群畜——”他强忍着怒意,将最后一个字咽下,不让心里的怒火将自己吞噬。

他的声音艰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痛意,“所以,小公子一岁那年,亲眼看到萧夫人……”

苏婉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是。而且,那一幕,也成了他的噩梦。”

她说着萧遥幼时在深夜惊醒,每一字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人心上,““他小时候,常在睡梦里哭着喊‘娘’,然后猛地惊醒过来。当时是我带着他和灵儿,我只能把他搂着,每次他都颤抖得很厉害,我不敢说安慰他的话,只能通过搂着的办法来抚平他的恐惧。”

苏婉的话音刚落,房中就陷入了死寂,清冷的月光透过树荫,照在院内的地面,染出一片雪白。

良久,陆清彦才从苏婉的话里缓过神来,他双手作揖,对着梦九夫妻俩深深一揖,“陆某替元帅和夫人,谢二位对小公子的照料!”

梦九赶忙上前将他扶住,“陆先生言重了,遥儿是元帅唯一的骨血,我们夫妻护他,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照料。”

陆清彦直起身,目光在梦九和苏婉之间停了一瞬,他再次朝夫妻俩深深一揖,才开口道:“陆某还有一事,想征得二位同意。令爱灵儿,我想收她做徒弟。”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他怕夫妻俩不答应,又开口道:“实不相瞒,陆某确有私心。”他顿了顿,“我这一脉术修,名笔墨修士,修行极其考验心性和观感之力,更因能作为术器的笔少之又少——一支笔要成术器,需常年以墨意淬炼,记录下世间万物的灵气,且在成器前绝不能被心怀歹念之人触碰,否则便会灵气尽散,彻底报废。是我这一脉,传承几近断绝的根因。”

“之前赠予令爱的笔,就是我这一脉的传承术器‘琉璃笔’。它能在令爱手中安然无恙,便足以证明令爱心性纯良、毫无歹念。令爱的观察感知力更是世间罕见。陆某日后要调查元帅被陷害的真相,恐再难寻到如令爱般,天生契合笔墨传承的弟子。”

他的言辞诚恳真切,“陆某不愿笔墨一脉的传承就此断绝,还望二位能答应陆某的不情之请。”

梦九的目光看向陆清彦,郑重道:“多谢先生对灵儿的赏识。实不相瞒,此事灵儿已与我们表示过她自己的想法,我们尊重她的选择,已决定明日带灵儿前去拜先生为师。”

梦九话音落下,陆清彦眼中骤然亮起微光,那是苦寻多年终寻得衣钵传人的亮色。他再揖到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郑重:“陆某定不负二位所托,更不负灵儿天赋。”

梦九跨步上前,抬手扶起他,“先生言重了。灵儿能得先生垂青,是她的福气。”

月光渐渐西移。陆清彦告辞离去,身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梦九让妻子先回房内休息,他关上院门,转身发现妻子还站在院中望着月亮,银辉落了她满身,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怎么还站在这里?夜里风凉。”梦九走过去,将外衫解下,轻轻披在她肩上。

苏婉看着他,双目泛红,“九哥,你说……遥儿日后知道他的身世后,会不会怨我们瞒着他?

梦九将她揽进怀中,“不会的。遥儿从小就很懂事,日后他会明白我们苦衷,又岂会怨我们呢?”

他带着妻子回房间,夜色渐深,院中只剩风拂过树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