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脸小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竺翟淅熟门熟路地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竺翟淅带着鸢烨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靠窗的包间。窗外的街景很普通,普通到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但鸢烨发现,这扇窗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住的酒店大门。
竺翟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管鸢烨,自顾自喝了一口。
竺翟淅:“你老师的事,你知道多少?”
鸢烨在他对面坐下。
鸢烨:“他死了。管理局说他死于‘接触高维概念投射体失败导致的意识湮灭’。”
竺翟淅听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竺翟淅:“管理局。呵。”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鸢烨。
竺翟淅:“你老师没死。”
鸢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竺翟淅:“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鸢烨面前。
竺翟淅:“这是你老师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这辈子都没被管理局找上门,这封信就烧了。如果你被找上门了,就打开看。如果你被找上门之后,还能一个人走出来,走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
竺翟淅:“那说明他赌赢了。”
鸢烨看着那封信。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压着一个她熟悉的印记——那是老师教她算卦时,用的第一个铜钱的图案。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
鸢烨:“赌什么?”
竺翟淅靠在椅背上,转着那两颗核桃,咔哒咔哒。
竺翟淅:“赌你烧得起来。”
窗外有风吹过,街边的树晃了晃。
鸢烨低下头,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没有拆,只是放进口袋里。
竺翟淅看着她这个动作,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竺翟淅:“你不拆?”(鸢烨站起身)
鸢烨:“该看的时候,我会看。”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鸢烨:“他让你告诉我什么,你还没说完。”
竺翟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竺翟淅:“你老师说得对,你真的……一点便宜都不让人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竺翟淅:“你老师让我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别信管理局,尤其是那个叫‘生机’的。第二,那个叫菱的,可以信一半,她和你老师有过一段……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油滑和狡黠都收起来了,只剩下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复杂。
竺翟淅:“第三——”
他指了指鸢烨的口袋,那封信的位置。
竺翟淅:“拆信的时候,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最好是那种……你一个人待着也不会害怕的地方。”
鸢烨看着他。
鸢烨:“为什么?”
竺翟淅沉默了一下。
竺翟淅:“因为你老师写这封信的时候,哭了。”(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鸢烨:“嗯,我知道了”
鸢烨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封信的边缘。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竺翟淅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核桃,放在手心里转着,咔哒咔哒。
竺翟淅:“烛龙啊烛龙,你这学生……”
他没说完。
窗外,那棵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