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烨走出院子，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铁门在她身后晃了晃，没完全关上。
茶馆二楼，竺翟淅还站在窗边，那两颗核桃在手里转着，咔哒咔哒。他看着鸢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铁门上。
然后他看见——那堵墙上，刚才出现阴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阴影。
是……灰。
那些灰烬从墙缝里渗出来，一丝一丝，像活的。它们在墙上爬，爬得很慢，爬向院子中间那张石桌，爬向鸢烨刚才坐过的石凳。
爬到石凳底下，和那片灰烬汇合。
然后它们开始往上爬。
爬向石凳的凳面。
爬向石桌的桌角。
爬向鸢烨碰过的那封信——不，信被鸢烨带走了。它们爬向的是……鸢烨碰过的那个位置。
竺翟淅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盯着那些灰，一动不动。
灰在石桌上汇聚，凝聚，慢慢地——成形了。
是一个人的轮廓。
模糊的，残缺的，像被烧过的纸，一碰就会碎。但它确实在成形，在努力地成形，想要……想要变成什么。
竺翟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那个轮廓，他认得。
他认得那个轮廓的姿势——那是烛龙坐着的姿势，和当年一模一样，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枚铜钱，笑着说：
“老竺，你信不信，我以后会有个学生，比我厉害。”
竺翟淅的手开始抖，核桃差点掉下来。
那个轮廓还在成形，还在努力，它甚至想要抬起头，想要看向茶馆的方向，想要——然后。
一阵风吹过。
很轻的风，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那轮廓，碎了。
像灰一样，散了。
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竺翟淅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石凳，看了很久。
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声，掉在地上，没捡。
——
鸢烨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风比刚才凉了些，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封信的边缘。
然后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人，普通的傍晚。
什么都没有。
鸢烨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的时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
信封还在，火漆印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轻了。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什么刚走，像是什么刚……没了，鸢烨没再回头。
——
茶馆二楼。
竺翟淅弯腰，把那两颗核桃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他看着那个空了的院子，看着那张空了的石凳。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竺翟淅：“烛龙啊……”
他没说完。
窗外的风，把那句话吹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那天晚上，鸢烨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鸢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睡不着。
明明很累，明明应该倒头就睡，但脑子就是不肯停。
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放在枕头边。
火漆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老师教她算卦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烛龙：“人死了之后，如果还有没说完的话，会变成灰。飘在风里，等着那个该听的人。”
鸢烨当时问：“那要是那个人一直不来呢？”
老师笑了笑，说：“那就一直等。”
鸢烨盯着那封信，盯着那枚火漆印。
窗外的风吹进来，很轻。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
很轻很轻，像灰。
她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刚来过，然后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鸢烨：“我好想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