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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军训促成的摇滚乐队

阿真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左边的那天。

那是大一新生军训的第三天。太阳毒得不像话,操场像一口被烧红的铁锅。隔壁队列的教官正在训人。

“你在我的队伍里就不是家里的大小姐了。”

“所有人都在这里军训,没有一个人可以特殊。”

“特殊期不是借口,我们作战负伤了照样要往前冲。”

声音一声比一声硬。

被训的女生脸色煞白,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站姿已经开始变形,却仍然被要求保持军姿。

阿真早就注意到这个教官。第一天起就不近人情,拉练不减量,体罚不含糊,尤其记仇。队列里没人敢顶嘴。

除了那个黄毛。

“教官。”

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晰。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她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黄毛站得很直,却没有敬礼,“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操场一瞬间静了。

教官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色立刻沉下来。

“左边,出列!”

“打断教官讲话,操场跑十圈,再回来!”

“教官。”左边没退,“我带她去医务室,回来再跑。”

阿真在原地倒吸了一口气。

教官冷笑了一声:“行啊,你喜欢当护花使者,我成全你。惩罚加倍,二十圈。”

“是,教官。”

左边没再多说,扶着那女生一步一步往医务室走。等把人送进去,他转身就往操场跑。

太阳正当头。

阿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黄毛不是逞能,他是真的不怕。

那天下午,隔壁队列的教官站在队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鉴于我们队列里,有同学非常喜欢表现自己。”

“我已经向学校上报,本队列的节目,由左边同学负责。”

操场一阵低低的骚动。

“左边,你有意见吗?”

队伍里负责管理的同学站出来:“教官,离正式演出只有两天了,这种安排至少应该提前商量——”

“我可以。”

左边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但很稳。

阿真头皮一麻。

两天。学校大会。全校新生。

演砸了,真的会社会性死亡。

“你最好可以。”教官盯着他。

“可以。”左边点头。

当天下午集合后,左边站在队伍前,清了清嗓子。

“我会吉他,也唱歌。”

“隔壁院校有个兄弟,玩键盘,喜欢摇滚。”

“有没有学过架子鼓或者贝斯的?我们组个乐队,玩一把。”

阿真第一反应是:疯了吧。

演出哪有他说得这么轻松。

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举起了手。

不是犹豫,是条件反射。

等脑子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举在半空。

左边的目光正好扫过来。

“你?”

“……我学过架子鼓。”

阿真硬着头皮,“也许可以。”

那位曾被左边送去医务室的女生也举起手:“我表哥玩贝斯,我能把他叫来。”

拼拼凑凑,一支怎么看都不靠谱的摇滚乐队,就这么成型了。

后来他们给这支乐队起了名字——

丘瑙底河。

四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学校门口一家东北大铁锅。

“大众点评说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经典老店。”左边一边说,一边推门。

经典不经典阿真不知道,只知道空调开了跟没开一样。

“我表妹让我来的。”贝斯手小黑语气冷淡,“她让我替她谢谢你。”

“不用谢。”左边摆摆手,“为民发声,应该的。”

老陈顺手给小黑夹了块鱼:“咱妹妹有男朋友吗?”

鱼肉被原封不动推回碟子里。

“谢谢大家来救急。”左边举起王老吉,“我先干为敬。”

没人劝酒,他只能自己喝完。

自我介绍简单直接。

左边,主唱兼吉他。

老陈,键盘。

小黑,贝斯。

最后轮到阿真。

阿真站得笔直:“江城大学医学院,本科一年级。学过六年架子鼓,没有乐队演出经验。”

三个人低头憋笑。

阿真耳朵发烫。

左边却伸出手,很认真:“阿真,谢谢你。”

阿真愣了一下,握住那只手。

老陈把小黑的手也拉过来。

“欢迎加入丘瑙底河。”

“摇滚万岁!”

“吵什么吵!”东北女老板在收银台拍桌子,“再嚷嚷给我滚出去!”

阿真那一刻无比确信——

这家店能活二十多年,是真的有道理。

他们只排练了一次。

阿真从没见过这样的组合。

左边的嗓音和长相完全不匹配——沙哑、老派、极有穿透力。

他的吉他技巧感十足,通过滑音、敲击、弯音和颤音,赋予音乐更多层次感和情感表达。

小黑的贝斯线条突出,制音非常强。

老陈的音感很好,即兴发挥稳如老狗,台风十足。

只有阿真紧张得手心出汗。

排练结束,老陈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知道吗?

你是我见过,鼓声最响的鼓手!”

旁边的小黑正在喝水,直接喷到了老陈脸上。

阿真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正式演出当天。

左边站在舞台中央,戴着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在录音歌曲《I Want To Break Free》中带了那对粉色大耳坠,黄色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立体的五官,绝佳的头身比,竟然给人一种雌雄难辨的精致感。

“大家好。”

“我们是丘瑙底河乐队。”

“今天演出的歌曲是——《I Want To Break Free》。”

原本还在腿打颤的阿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们什么时候决定叫这个名字的?”

当第一缕旋律响起的瞬间,原本**的学校礼堂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左边的声音冲出来,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Hey, I can't get over the way you love me like you do

我不能照你喜欢的去做

But I have to be sure

但我确信

When I walk out that door

当我走出这扇门

Oh how I want to be free, baby

宝贝 我多么渴望自由”

自由、生命力、不可收回。

观众开始尖叫、挥手、跳动。

那是一场不需要解释的狂欢。

演出结束,阿真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台下,一个女生捧着花。

“学校文艺部,李晓楠。”

“你们的演出,炸了。”

花递给左边。

“谢谢。”他接过,转身就走。

“等一下!”

“一个月后迎新生音乐节,想请你们压轴。”

“出场费三千。”

左边沉默了两秒,看向队友。

阿真点头。

老陈点头。

小黑在三道目光的逼迫下,极不情愿地点了头。

“好。”左边说。

丘瑙底河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