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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恶念有着同时水不相上下的侵蚀力。不同于时水的伤势显露在躯壳,恶念通常作用于魂灵。

作为卦境杀伤力最强的污染,恶念从生灵中诞生,也在悄无声息中影响生灵。最浅显的影响是可察觉的突如其来的恶意,这种浮于表面的恶念是本人能够感知的。还有一种难以感知的,就是恶念附着在魂灵之上,这种侵蚀是无知无觉的。

轮回主尊贵,一言一行皆显露在人前。

恶念在固有的经验中得知,要想吞噬这种上位者,唯有同化。

先将自己改变,才能改变他人。

因为我们是同类,所以我们很容易同频,我的改变亦会影响你。

倘若不是危樾令提起交还轮回主双眼,恶念不可能被发现。

没有恶念能够抵抗恶主的气息。更何况是恶主带着恶意的引诱。这更让他们向往。

“今日怎是你。”危樾令挑起分隔房间的竹帘子,见是药童,问道:“他呢?”

药童乖乖答道:“仙君说是今日要亲自煎一副药,差我按时替轮回主换药。”

换药时,轮回主的眼框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最开始瘫软着淌下,接触到皮肤后,从头开始,如蛇般蜕皮,蜿蜒攀爬,企图重新钻入躯壳,被危长老反手捏死。

剩余蠢蠢欲动的黑色液体退回。

危樾令看着缩回去的恶念体形,右手小拇指不自觉抽动。

每一次他都想直接拔出恶念,但仙君鹤珩都会阻止。不是其他,只是轮回主为凡人,强行拔除恶念,会伤及魂灵,严重会导致魂灵与躯壳受损。

凡是走上修炼之道的都明白躯壳与魂灵同一性的重要。轮回主这么重要的职位,不管他自己是否愿意修炼,但绝不能因为他人的原因导致他不能修炼。

所以,为了对付变得更加难对付的恶念,危樾令只能每天来上这么一遭。

偶尔轮回主会笑他,自己身体里面这么多恶念,也没见自己有什么很是邪恶的念头。

危樾令的青焰灼热,炙烤药童手中手臂长的毫针。闻言,他随手取出一根,直接穿透轮回主手腕将人固定在木桌。

轮回主果断沉默。

那时候在身旁的仙君鹤珩是怎么打圆场的呢。

轮回主忍着痛意回想。

哦,那时候仙君鹤珩温和取下长针,拇指轻柔拂过轮回主眼角,说到:

“危长老并无恶意,只是提醒轮回主小心为上。只是......”

他的笑容颇有风轻云淡的味道:“恶毕竟是恶,并不会因为外物而有所改变。轮回主还是谨慎些。”

危樾令收手,自然而然接过仙君递来的换洗纱布。他眼神平静,根本不在乎轮回主对自己的看法,也根本不在乎仙君到底是个怎样的仙君。

这样的是发生过不止一次。

危樾令从最开始的平静,到后面能够精准开口直戳仙君鹤珩痛处也不过几日。

他的话直击要害,毒舌到轮回主都为之侧目。

仙君也不破防,每次都在一切结束后递给危长老汤药。

轮回主不敢多问,仙君看出他心思,解释道:

“阿令强行修炼离火,常受离火反噬,需要借药物缓解离火反噬的痛苦。”

危樾令喝下最后一口,放碗抬眼。

熟悉的前摇动作发出的声响。褚谙心神随着碗底磕碰桌面的声音一跳。

果不其然,危长老开口就是暴击。

“修行悟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地同意,卦灵亲近,出你口便是强行修炼?卦境天下,修炼出问题遭反噬者无数,难道都是被所修之道厌弃?仙君一句强行修炼,把卦境修道者一杆子打死。”

轮回主抱着药碗挡住脸,恨不得把最后一口当第一口慢慢品。

这位仙君和危长老,势同水火。

仙君鹤珩因危樾令封印不稳归介宗,也因封印稳定离开。

他离开前将心仙剑交给轮回主,嘱咐轮回主切莫与心仙剑离得太远。

也正是此时,褚谙才反应过来,这位照顾他许久的仙君竟是鹤珩。

真是,时间瞬息万变,人生千变万化。

没有了仙君在褚谙与危樾令之中做缓冲,实在与危长老性格不和的轮回主,大多时间只能坐在门槛上吹着晚秋的凉风。

危樾令素来少语,亦不知该如何挑起话题。

还是褚谙实在无法忍受无聊,开口问道:

“危长老为什么会帮助玉露收服贪兽呢?”

“玉露的父亲是我旧相识。”危樾令很少与他人提起自己的曾经。并非是不愿,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

他仔细回忆:“他逝去,我理应对玉露有所照顾。”

可是,他虽然自己说着,面上却露出少有的疑惑。仿佛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挺好。”

褚谙想起来玉露告发危樾令在危崖养禁花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再重复一遍“挺好”。为了转移话题,他硬着头皮又接上两句,得到危樾令陈述句的回答后,觉得不能再聊下去。

危樾令此人说话实在是过于平直,让人没有丝毫与他继续聊天的**。

两位相对无言,硬生生熬到太阳下山,褚谙借一阵凉爽秋风唤冷,这才逃离窒息的氛围。

他果断关上门,手抵住门闩,心想当年林熠提议拜这位为师时,他没有答应真是万幸。

危樾令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门外,眺望着山中山方向。

其实最初他见到轮回主,只觉得又是卦境可怜人。

时水困住万千魂灵。无数卦境生灵死后化作活石,为时水指引方向,成为时水岸边、河底的沉淀。

多少痴情人为了见一面心中挚爱,跪在时水河边恳求卦境天的垂怜。执迷不悟的甚至会投河求死。

危樾令常年猎杀恶兽,总是会在时水河里捞出这些家伙。倒不是他多善良,只是企图投河殉情的大多都会后悔,在死前爆发出可怖的恶怨。

怨气倒好处理,因果原委理清,都会散去。只有恶念,哪怕有再多的缘由,不甘心也会驱使着最后一口气搞出各种问题。

最重要的是,时水尸体多了,很影响他抓企图借时水藏身的恶兽。

恶兽不受时水侵蚀,但是活物会。

危樾令虽然活得没有情味,可他依旧会被灼伤。一旦受伤,除开因果织成的沁谰缎,只能通过忍受千百年的痛苦一点一点消磨残留于躯壳的时水。

更何况,时水不仅仅侵蚀的躯壳,还会吞噬记忆。

卦境的记忆是极其重要的。

一旦主人忘却,记忆就会回到巡忆宫。那里的宫主性情诡谲怪诞,亦无任何同理心。

从来没有生灵再从祂手中取回记忆。

哪怕是身为君者的危樾令。

所以,他看见轮回主的第一面,只觉得又是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后来得知可怜人为轮回主,他更加可怜他。

卦境距今出过无数轮回主。

每一个皆不得善终。

他模糊不清的记忆里,见过其中一位。

那是某年,妖界与魔界边境的村庄。妖魔矛盾难以调节,世代为仇。原本这般不过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可偏偏两族中生出一对天生恶童。

他们虽各自为妖为魔,但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即使各自生长环境不同,却同样天才,也同样恶毒。

魔族恶童食妖肉,以妖头做法器;妖族恶童虐杀魔族,取魔骨做长鞭。在同族的眼里,他们对异族深恶痛绝。所以即使他们再出格,也被同族理解,也受同族尊重,甚至一度成为新生同族的偶像。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们的伪装被识破。当时,独身一人、毫无修为的轮回主指出他们不仅仅杀害异族,还折磨同族。

无一位理会他。

妖族是,魔族也是。

在他不断小丑跳梁般的强调下,妖魔两族各把他打了一顿,然后扔到荒野自生自灭。奈何轮回主实在命大,竟然挺了过来,依旧孜孜不倦。

危樾令循传闻而来,仅半日就确定他们的罪行。

但是面对风评并不友好的君者,妖魔两族皆是一致对外,袒护恶童。

倘若是曾经的危樾令,会沉默等待,等到这里的生灵自食恶果,等到恶兽成形,才会出手。

只是那位同样来到此地的轮回主,一直在耳边念念叨叨不停,一会儿说不能以暴制暴,一会儿说不能伤及无辜。危樾令冷着脸把俩恶童暴揍。那位轮回主提议,斩下他们双手,把两个同时扔进某个深不见底的山洞互相折磨去。

果然不出半月,他们就死去。

当时,那位阻止了恶行继续加深的轮回主道:

“恶之所以为恶,并不会因为亲近与否有所改变。”

这件事即使为事实,但还是刺伤了想要与那位轮回主交好的危樾令。

此后许多年,危樾令再见听说他的消息时,已经是那位轮回主年老迟暮。

介宗飘雪的某日,他收到琨珸的信件。仙君在信里说,他在大漠寻药,遇见有一人将半夏种在了沙漠里。半夏一种就死,他还固执地种,直到某一只存活。

信的末尾,琨珸邀请危樾令来大漠。

危樾令未回信。

直到又十年,琨珸的信再度从大漠方向归来,他说,原来不是半夏。

那位轮回主竟真的在大漠种了不是半夏的半夏十年。琨珸在信中感慨,那药材对大漠的热疾有奇效。

危樾令说不清当时得知此事的心情,只觉得故事曲折,因缘巧合,又得偿所愿。

又几年,琨珸回来了。他说老者将所有药材给了他,这一味药,虽药效不比半夏,却温和,绵长间,可平舒气结。

那味药同半夏一起,成为了危樾令伤药中的常客。

那位轮回主最终死在大漠。

死后,仙君依照他的遗愿,将他沉入时水。

危樾令记不太清他的模样,只是在见到新任轮回主时,觉得有些悲苦。

就像他第一次喝下那味长在大漠的药熬出的汤时,涩在舌尖,苦从心出。

他自修炼离火之道,苦离火灼热,那味药缓解了他的痛苦,令他更为顺畅地炼制出适合己身的青焰。

他理应是要感谢那位轮回主的。

月夜无星。

危樾令借着为数不多的记忆,从堆积成山的长老令牌中找到一瓶花中花液。此前他将手中的花中花全部交由与他交好的仙君鹤珩,这一瓶还是前两日山中山下的酿酒师送来的。

至于仙君鹤珩会赶到北疆......

危樾令握住手中花中花液。

贸然服下花中花液对凡体肉胎的轮回主百害无一利。

他远望山中山,做出了一个绝对大胆的决定。

夜色渐褪,轮回主打着哈欠在黎明日出之际醒来。他掀开被子,呼出一口热气。

明明是秋末的夜,却有着堪比夏日的灼热。他抖手都能甩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更不要说脸上如雨的汗珠。

抹掉滑入眼睛的汗液,褚谙牵起衣袖不停擦着脸。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在介宗千步台阶。

汗水滑过嘴唇,褚谙下意识舔舐,舌尖一阵涩苦。他伸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干到起皮。喉咙快要冒火,起身心口慌闷,头晕眼花。扶住墙,手心触感烫到让他下意识惊颤。

察觉到异常,褚谙撞开因高温变形卡住的门。

门外的场景令他目瞪口呆。

火焰冲天,如云海波浪随风卷。介宗千万年山峰树林助长火焰声势。鲜艳橙红奔走,一路高歌,从四周聚拢,指向山中山。

褚谙见过危樾令的火。他的火是风中摇曳的树冠,是虚无黑灰色尖亮眼的青绿。那火焰脱胎于死地,天然亲近恶,又因所有者的偏好生出克制的本能。

若说危樾令的火是午夜最阴冷,那么眼前的火,就是正午最酷热。

或许是太热太热,褚谙恍惚中看见明亮的火光中,危樾令手中一簇跳动着的、难以忽略的橙红火焰。

那簇小小的火焰,比在蔓延的所有火都要明亮。

火焰倒映在云浔的眼底,如他心中不解愤怒的具化。

后知后觉赶到的介宗长老们围住显而易见的罪魁祸首。

危樾令低头注视着手中许久未用的力量,思绪回到第一次喝下那服汤药时。

在他看不清的记忆里,那服汤药是苦涩的,是饱含着难言的痛苦的。

但是仙君鹤珩交予他的药,是甘甜的,只是后调带着些许反苦。

少许的反常让他想起一切。

9.15留

许愿有孩子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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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