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故没有说话。
柳新的心悬了起来。那道目光落在他头顶,沉甸甸的,像一块温热的玉石压着——不重,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后,赵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漫出来,懒洋洋的。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学会跟我提条件了?”
语气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柳新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想……快些提升修为,也好不辜负师尊的栽培。”
“嗯。”赵故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落在后颈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那里的穴位,“清心玉露每日给你加至三杯。培元丹、聚灵丹这类辅助修炼的丹药,明日我会让人一并送去。”
顿了顿。
“不过……”
柳新心里一紧。
赵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修炼不可贪功冒进。丹药虽好,终是外物,根基不稳,反受其害。我会让人按量送去,不可多服。”
“是,多谢师尊。”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柳新一怔——还可以要更多?心思一下子活络了。
他斟酌着开口,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弟子想试着炼丹。多一门手艺,也能多赚些灵石。”
赵故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想要这个,也不是不行。”
气息扫过耳廓,带着微热的潮意。
“看你表现。”
四个字,轻飘飘的。
柳新愣了一下。
看你表现。看什么表现?修炼速度?炼丹天赋?
他下意识地这么想。毕竟他是师父,看弟子的这些表现不是很正常吗?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因为赵故的手从他的腰间往下滑了滑,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灼热,期待,还有一丝玩味。
哦。
是这个“表现”。
柳新在心里叹了口气,生出“我早该想到”的无奈。
赵故这个人什么时候正经过?一个把“双修”当借口的男人,一个每天晚上都要来“修炼”的男人。他说的“表现”,能是正经东西吗?
不能。
他说的“表现”,就是在床上的表现。
这老不正经的!三百岁都活到脸皮上去了吧!
他心里暗骂一声:这是选花魁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荒谬感涌上来,柳新暗暗吸了口气,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他肯谈条件,总比一口回绝或无视要好。至少,他承认你有“价值”,并且愿意为这“价值”付费,虽然这付费方式……令人一言难尽。
他想要自己主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柳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想要柳新主动。不是像现在这样躺着、忍着、等着他结束。他想要柳新动——主动亲近他,主动取悦他,主动……
柳新闭上眼睛,觉得有点晕。
他才十八岁,十五岁就开始流浪。他哪里会这些?
他唯一的性经验,就是和赵故,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床上。除此之外,他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不对,不能说是男女,是男男。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懂。没有人教过他,没有话本子详细写过,全都一笔概过,没有任何地方让他了解过。他只知道最基础的那点事,还是这一个月里“实践”出来的,是对方手把手教出来的。
主动?怎么主动?主动做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
柳新僵在赵故怀里,脑子飞速运转,检索自己仅有的一点“知识储备”。
话本子里怎么写的来着?他在流浪前,在私塾同窗那里偷看过几页。什么“红绡帐里,鸳鸯交颈”,什么“檀口轻启,丁香暗吐”……那些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故之前是怎么对他的?好像先是亲,然后摸,然后……算了不想了,一想就腿软。
柳新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像冰块扎进心口。不疼,但很酸,还很冰。
他只有过一个人。一个强迫他的人。
赵故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问过他舒不舒服,没有问过他需不需要。他只是在每一个夜晚叫柳新来到他的房间,做他想做的事,然后自己就可以离开。
而现在,他甚至希望柳新主动。希望他主动取悦他,希望他心甘情愿地……
可是他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他只是不敢拒绝,只是不想死。
他只是没有选择。
他从来没有主动过。不是因为他不想取悦赵故——好吧,其实也确实不想,他更愿对方不爽下去,这样公平——不过他也确实根本不会。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怕做错了惹赵故不高兴,怕影响自己的价值,怕对方对他吝啬起来。
他怕很多事。他只有这些筹码。他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
柳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烛光透过薄纱洒下来,昏黄而温暖。赵故还在他身后,呼吸滚烫,手掌滚烫。
他在等。
柳新咬了咬嘴唇。心道:你可以的。不就是主动吗?学就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不情愿的事了。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说:你才十八岁。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不应该做这些。你应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修炼、读书、交朋友……而不是在一个男人的床上,学怎么取悦他。
柳新把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安全的地方?这世上哪有安全的地方?他流浪三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这世上从未有安全的地方,只是有人没有看到罢了。
而现在,他的安全靠的是赵故。赵故给他吃的、穿的、住的、修炼的资源。他保护柳新不受外界的伤害。
代价就是,柳新要给他想要的。他是给了身子,但想讨一门手艺、学一点独立生存的本事,对方就觉得身子不够,要更多。
那就……试试吧。
柳新深吸一口气,决定照葫芦画瓢,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赵故。
赵故的脸离他很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长得好看,不影响他是个强迫自己的老色魔,色字当头一把刀,您老人家可给小心了。
柳新不知道做什么。他回忆着赵故先前的动作,僵硬地抬起手——他知道应该放到对方脸上,再一路向下,但他只敢搭在赵故肩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故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这样?”
他握住柳新搭在肩上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继续。”
柳新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比平时快了一些。赵故也在紧张?
不,他不是紧张。他是兴奋,或者说是期待,这两者似乎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柳新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然后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是轻轻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圈。很轻,很慢,像猫爪子在试探。
他听到赵故呼吸一滞,紧接着是一声低低的笑。
“这就对了。”那声音有些沙哑。
柳新睁开眼睛,看着赵故。赵故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柳新突然有点想哭。说不出来的委屈涌上来。他才十八岁。他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他在学怎么主动取悦这个人。而他唯一会做的事,就是用手指在赵故胸口画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麻了。唯一的经验还是跟他。早知道左右都逃不过这一遭,还不如当初主动找个能谈条件的。
他没有哭。哭没有用。哭完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凑过去,在赵故下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主动”。或许算吧。
赵故感到他在发抖,唇也抖抖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手指摩挲他的脸颊,指腹温热。
他笑得很好看。柳新觉得有点可怕。
“好。”赵故将他拉近,声音低沉,“那些东西,明日我让人送过来。”
柳新心里稍微松了松。
但紧接着,赵故的手又紧了紧,嘴唇擦过他的耳廓:“不过……今晚还长。”
柳新在心里爆了个粗口——
都过一轮了还不够吗?你这辆马车碾了一次再碾做什么?你要鞭尸啊。
柳新闭上眼,认命似的往后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