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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准备

江寒衣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她接到的任务告诉她,此行要解决的,总共有七人。郑家四人加上谢甲银柳,总共六个,还差一人。

村长听她这么说,瞬间便明白她不是在提出质疑,而是确实还有邪修没有被解决掉。

他连忙追问道:“什么线索?”

江寒衣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能说。”

一旁的谢飞眉头微蹙,为她的隐瞒心生不满。谢光济经验老到,当即明悟:江寒衣并没有什么线索,她只是要以邪修的恐慌为诱饵,将剩下的人钓出来。

他眼神清明,挥手拦住正欲发作的谢飞,道:“那此事就拜托给小友了。”

江寒衣告辞离开,向谢秋歇息的地方走去。她同郑翠云打斗时误伤了房屋,谢秋家的房子虽然无事,但也不再适合主人居住。

谢秋的婶婶冯氏在江寒衣和郑家几人打起来后便慌慌张张的跑了,撞了人被拦住,便浑浑噩噩地说“杀人了!仙家杀人了!”因知晓修士打架的危险性,听到此话的村民也不好奇作死。井然有序地去通知村长,自行找到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

打斗时间并不算长。等谢光济、谢飞赶到时,江寒衣已经击杀了郑翠云,忙着搜刮尸体。可惜这几人太穷了,除了郑翠云的八品双锏之外,符箓丹药皆无。她原本想着,郑家三子轻易死于她手,应当是未来得及取出惯用的法器。结果一番搜寻,却只找到了三把凡铁制造的武器。

因知晓谢秋是火灵根,即将去道院学习,谢光济便将这个昏迷过去的孩子安置在了江寒衣所住客房的隔壁。

她赶到时,谢秋尚且在昏迷之中。少男眉头紧锁,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一会儿哭喊爹娘,一会儿说“求你放过姐姐。”

江寒衣哭笑不得,喊来春娥一同将他的脸蛋手脚擦干净。她取出一颗回春丹一分为二,一半化在水里喂他喝下,一半碾碎成粉末洒在他喉咙的伤口上。

许久后他缓缓醒来,双眼迷茫地望着江寒衣,半晌后才想明白自己还活着。还得亏旁边的春娥嗓门大,喊了他一嗓子,问他这会睡了晚上做什么。

江寒衣则悉心问他,脖子上的伤口还疼不疼,身上可有哪里还不舒服。谢秋摸向自己的脖子,发现郑家三女留下的伤口此时竟然已经没了。他说了声没事,静默了下,试探着问道:

“郑家婶婶她……”

“她已经去世了,节哀。”

谢秋愣怔了下,这个回答与他的预想别无二致,却又让他感到空虚。

他想起自己因为调皮不肯睡觉,娘亲便摇着蒲扇讲故事哄他。故事里的大侠在父母被害后,无论如何也要报仇。

想起爹爹曾亲手做了一把木剑给他。爹爹手艺活很差,木剑歪歪扭扭被娘亲说还不如烧火棍威风。可他却觉得欣喜,整日拿着木剑在村子里跑来跑去。

后来这把木剑被叔叔扔进灶台当做柴火烧了。他也因此进行了最后一次抗议,却始终无法与常年劳作的成年男性抗衡。

他被饿了好几天,头脑昏沉四肢无力,是郑家婶婶把他喊到家里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他吃面条的时候想:如果他有未来可言,他会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一样孝敬。

可很快他又想到娘亲毫无生机的面庞。他的娘亲那么年轻,眼角甚至还未来得及长出皱纹,就被人杀死了。

少男眼尾泛红,琥珀色的双眸逐渐湿润。江寒衣知晓,他此时心情复杂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取来一块帕子,轻轻替他擦去流出的眼泪。谢秋僵着身子,嗓音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她放下帕子,声音平稳道:“你很后悔,这半年来一直把杀害父母的仇人当做恩人。但是知道对方死了,又忍不住为她感到难过。”

谢秋又流出泪来,他不想哭的,却实在忍不住。江寒衣说得很对,他确实因自己懊恼。他为父母的离世痛苦,却又做不到纯粹的痛恨自己的仇人。他太懦弱,太优柔寡断,他配不上父母的爱。

泪水划过脸颊,从下巴掉落在被面上。他听到她说:

“你可以不用恨她的。在日子最难过的时候,有个人一直默默帮助你,你感激她,没办法憎恨她,这是人之常情。

她对你好,一方面是因为害死你父母心存愧疚,另一方面也是把你看做她自己的孩子。

她临死之前,依旧托付我好好照顾你。你放心,我以后也会把你看作我的弟弟,我的孩子。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吃苦的。

当然,如果你有别的什么想法,我也支持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双皎洁的手,慢慢捋顺胸口中胡乱缠绕着的线团。纵使谢秋依旧无法从情绪中走出,却也有种依靠在高高耸立的梁柱旁的安全感。

女人脸上的绒毛反射着细腻的光辉,垂眸看他的姿态犹如守护众生的神女,在他渡过湍急河流时赐予他一条链接岸边的绳索。

绳索引导着他向一个平和的、有幸福味道的未来走去。谢秋捏了捏被角,心想,我可以许下这样的愿望吗?

江寒衣并不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让谢秋走出来。她只是不想他如梦中一般憎恨上自己。又说了几句之后,便回来自己的房间。

她的时间不多了,得赶快把最后一人找出来杀掉。江寒衣知晓,自己在寻找的这个人,也在暗中默默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理性告诉她,这个人接下来的行动一定是想办法隐藏自己的行踪,等自己放弃后再偷偷逃跑。

或许她可以在三日后先假装离开谢家村,再暗中观察一下谁准备离开村子。但如果对方耐心十足,这个计划便毫无作用。

不如逼对方一把,让对方感到危险,主动冒头。

因此,她才说,自己有其他邪修的线索。线索并不存在,但对被追杀者来说,难免会为不存在的失误恐慌。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如何设计这条并不存在的线索。她需要让这条线索传达到对方的耳中,引对方踏入自己的陷阱。但也要小心不被太多人知道,以免对方起疑心。

她转换视角,以被追杀者的身份去看待这件事。

当你知晓有个人已经杀死了你所有的同伴,时刻准备砍下你的头颅时,你会怎么做?

逃跑会直接露馅,贸然接近同样会引起怀疑。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挑起混乱,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然后在混乱中,寻找机会毁掉威胁自己的一切。

江寒衣深深呼出一口气,头脑一片清明。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事情果然如她所预料的一般。郑家四人是邪修的消息传播开后,村民的恐慌便蔓延开来。有人开始收拾行囊,打算去邻村的亲戚家避上一避。有人舍不下家中田地,便找到江寒衣,向她求证村子里到底还安不安全。

江寒衣告知众人:确实还有一位邪修伪装成村民藏在村子里,但无需担忧,她已经掌握了找到邪修的关键线索。最多几日,便能解决隐患。

谢光济亦拦下准备离开之人,告知他们无需为此忧虑。村民不敢违逆,只得打消离开的念头。

谢溪儿听闻江寒衣除掉郑家四人的消息后,连忙拉着好友谢雨柔前来拜访。

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下,江寒衣便将拜访银柳遇到谢甲袭击将其反杀,自谢飞处得知谢甲为邪修换皮伪装,以及在谢明德夫妻去郑家闹事时发现郑家为邪修伪装,不得不同他们展开死斗的全过程讲给了她们。

谢溪儿听完,若有所思道:“梁姐姐,你为什么不留一个活口,用来盘问其余人的下落啊?”

因为她只是善战,而非碾压。修行之人并不会像凡人一样,重伤之后就失去反抗能力。若是她的剑优柔寡断没有一击毙命。得到的便只会是暗中反击或者趁机逃跑。这话她没有同两个小姑娘讲,只是苦笑着说道:

“我忘了。”

“啊?姐姐你也太马虎了。”谢溪儿可惜道。谢雨柔眼见好友如此口无遮拦,立刻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乱说。

谢溪儿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偷瞄了眼江寒衣的脸色,见她并不介怀,嘻嘻一笑,挽住她的手臂得寸进尺道:

“姐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我已经有了线索,但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少女撒起娇来,江寒衣知晓谢溪儿是好奇心作祟,当然不可能如她所愿。于是便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谢溪儿吃痛一声,捂着脑袋委委屈屈看着江寒衣,没多久又嬉皮笑脸地耍起赖来。

江寒衣无奈,退让一步道:

“线索确实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若是一定要帮忙的话,可以带我去村子附近的林子里转转。这群邪修既然是一同藏在谢家村,难免要聚在一起交换情报。村子里面人多眼杂,贸然聚在一起会引起怀疑,所以大概率会在村外某处设立临时据点。若是我们能够找到,那么便能多一层抓到邪修的把握。”

这是江寒衣此行中准备的备用方案。如果目标是个谨慎的人,那么钓鱼计划便存在失败的风险。

谢溪儿听完,眼神一亮,连忙道:

“这个我擅长!我经常在村子附近的山林中游玩,哪里有空房子,哪里有山洞我都特别清楚的!”

江寒衣便由这小姑娘带着,向村子附近的山林中走去。

林中栖息着一些九品妖兽,谢溪儿都十分熟悉。有的妖兽是益兽,十分亲人,会用脑袋蹭人的裤腿,给摸给抱。有些妖兽则持中立态度,只要不闯入它们的领地行冒犯之事,便不会进行攻击。

还有一些凶兽,会偷偷潜入人类的领地偷取食物。平日里谢溪儿想收拾它们频频失败,今日仗着江寒衣的势,将它们全收拾了。

江寒衣摸着丰满了许多的芥子袋,心底对这小向导颇为满意。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村长谢光济。处理村子附近的妖兽是这位老人的职责,也是他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在这个世界,凡人百姓想要生存,必须依附于修行之人。否则就会无法对抗危险的妖兽。一个村子的建立过程往往是:某位修士寻到一处灵气充裕的宝地,打败这里的妖兽后选择定居。凡人们听闻消息后,便来到修士附近开垦土地,发展家业。一边为修士提供微薄的供奉,一边享受修士的庇佑。等这位修士离开,便会有新的修士为此处灵气前来接替,村子也因此能够延续下去。

越往里走,树木便生地愈发茂密,偶尔甚至能够看到些许灵植。江寒衣正欲继续往前走时,被谢溪儿叫住,她说:

“不能再往前走了,那里,是八品妖兽白鎏鸣霄蛇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