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三子的死亡，郑翠云既不悲戚，也无惊惶。她静静地望着江寒衣，眼神犹如枯井。
“我真名叫周竹。”她忽然开口，嗓音不疾不徐，“你呢？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江寒衣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想通过我的名字诅咒我？”
语气轻佻，眼神却锐利如冰，寸寸收紧。只因郑翠云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对短锏。
锏身棱角锋锐，通体暗红，隐约渗透出些许慑人幽光。
这是一把八品法器。
江寒衣立即做出判断，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紧。
郑翠云轻轻摇了摇头，道：
“你一个锻体七层，能轻易杀了他们三个，确实算得上出色。我若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便让你死了，就太可惜了。”
“你怎么确定死的一定是我？”江寒衣眯了眯眼道。
郑翠云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嗤笑，一字一顿道：
“因为，锻体七层，永远胜不过锻体巅峰。”
郑翠云身上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道：“因为一个锻体七层的杀手再强，也不可能战胜锻体巅峰。”
话音未落，双锏破空而来。江寒衣横剑格挡，剑身与暗红锏刃相撞。一瞬之间，剑碎。碎片四溅，于她面上留下划痕。江寒衣瞳孔紧缩，立刻翻身急退，避过紧随而来的二次进攻。双锏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上，泥土飞溅，生生砸出两个半尺深的坑。
若非她闪避及时，身上恐怕就会多个洞出来。
江寒衣立刻跃上屋檐，与郑翠云拉开距离。
她从芥子袋中抽出又一柄长剑，朝郑翠云晃了晃，调皮道：
“还好，我不止一把剑。”
郑翠云仰头望着她，锏尖斜指道：
“你打算逃跑了吗？”
“拉开距离，可不等于逃。”
江寒衣手腕翻转，剑气绵密倾泻而下，如丝带般层层叠叠罩向郑翠云。郑翠云挥锏格挡，动作极快，仍免不了让细密的伤口在她手臂上绽开。
“八品法器，可不止你有。”
“是吗？可有，不代表就会用。”
郑翠云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江寒衣脚下的茅屋。“轰”的一声，整座屋子当场散架。
江寒衣再次转移到平地之上，然而脚下振动剧烈，使得她身形一晃，剑势微滞。
郑翠云抓住机会，双锏齐出，势如狂风骤雨，绝无退路。
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江寒衣非但没有退，反而借着她攻来的力道，将长剑横扫而出，直取郑翠云腰腹。剑势凌厉，足以腰斩。
郑翠云瞳孔骤缩，拼尽全力翻身闪避。剑刃划过她的腹部，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
鲜血喷涌，她却大笑一声，直呼舒坦。
心如擂鼓，血脉沸腾。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过？她忽然明悟，为何世间有人弑杀。如此快活，当然迷人！
她再次向江寒衣发起进攻，江寒衣自然也是全心全意地招待她。剑气愈发密集凌厉，郑翠云有时能够躲过去，有时不能。剑光与锏影交织，火花飞溅，愈发痛快。如游鱼入海，自在非凡。
江寒衣眉头渐渐蹙紧，她发现四周的灵气正在失控。它们越过江寒衣，疯狂地涌入郑翠云体内，在她灵府中聚成气旋。气旋起初巨大，但随着灵气不断灌入，竟越缩越小，越凝越实。
终于，气旋消散，原本充盈的灵气化作一团浓稠的灵雾。
江寒衣清楚，郑翠云这是突破到了八品通脉境界。
郑翠云睁开眼，双目亮得慑人。
“谢谢你。”她望向江寒衣，唇角笑意真诚：
“没有你，我还没这么容易突破八品。”
江寒衣沉默片刻，也随着她笑了：
“不用谢。反正你还是要死。”
郑翠云笑意更深。她举起双锏，将八品法宝的威力才真正展现出来。暗红的锏身中，隐隐传出哭嚎与尖叫，细弱如丝，直叫令人脊背发寒。
“我这对双锏，能吞噬我所杀之人的怨气。”她抚摸着锏身，语气亲昵。“死得越惨，怨气越重，它们就越强。等你死了，它们该能再上一阶了。”再抬眸，眼中杀意如潮。
双锏砸下，直取中门，锏内怨魂齐声哀鸣。
这一击与之前截然不同。八品修为催动八品法器，威力何止倍增。
若是落实，江寒衣必死无疑。
江寒衣手握长剑，并不躲避，毅然迎上。
她是在找死吗？
郑翠云心中疑惑，却见轰然一声，磅礴的灵力如决堤之水，自江寒衣体内涌出，比郑翠云突破时更加汹涌，更加狂暴。
剑刃泛起凛冽冷光，向郑翠云而去。仅仅一剑，便破了郑翠云方才所有的气势，将她掀翻在地。
郑翠云这才明白，江寒衣从头到尾，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难怪，难怪战斗之时，一直游刃有余。
“你能突破八品，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毕竟，八品邪修的脑袋，可比九品的更值钱。”
江寒衣提着剑，缓步走近，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唇角笑意浅淡。
郑翠云吐出一口血，视线渐渐模糊，知晓自己大势已去。她偏过头，望向不远处依旧昏睡的谢秋。心想，睡的真死啊。她扯了扯嘴角，对江寒衣说道：
“我猜，你的日子估计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江寒衣没有回答，她便自顾自说下去：“这孩子还不知道，修行之人的世界远不如想象之中的美好，尤其对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来说。我如了你的意，让他把我当做恶人了。他以后肯定会很信任你，你大可以把他培养成趁手的工具。”
说完，她闭上眼，任由持剑者穿透她的胸膛，搅碎她的心脏。
血液缓缓渗入泥土，温热渐渐褪去。
江寒衣收剑，垂眸望着那张渐渐失去生机的脸。许久，她轻声开口：
“我怎么会利用他呢？我只会把他视作朋友，亲人，或者互相支撑的盟友和同伴。”
她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
忽然，她噗嗤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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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江寒衣将郑家的事讲述给了村长谢光济与谢飞。谢飞检查了一下郑家四人的尸体，确定江寒衣没有滥杀。
“今日之事，多谢小友了。”谢光济摸着胡子，向江寒衣道谢。有修士伪装成凡人藏在村子里，着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隐患。自从得知此事后，谢光济便立刻写信向县衙门求助。得到的答复如他所料：上面要求他先压下此事，不要打草惊蛇。五个月后，衙门会派人来进行逐一排查。
五个月，足够谢家村这个小村子被人灭个几百次了。
没办法，谁叫朝堂之上的永远是一群修士。若是凡人为政，尚且会为失去民心心生顾忌，害怕有人揭竿起义颠覆统治。但对修士而言，凡人有再大的怨气也颠覆不了自己的统治。与其消耗资源改善民生，不如武装自己强大自身。若是凡人死尽，那便让自己家族的血脉后代去代替。
身位村长，谢光济并不会天真地以为，江寒衣解决掉这些邪修是意外之举。她多半是为某位大人物办事的。谢光济叫春娥提来五袋灵米，作为委托费用交由江寒衣。
“多谢小友相助，这是约定好的委托金，还请手下。”
虽然江寒衣曾说，一个邪修的人头换一袋粮食即可。
但谢光济却不会真的傻到，那村民吃得粮食糊弄江寒衣。
江寒衣看到灵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灵米的价格对修士来说，算不上很贵。一斤的市场价格在两到三两黄金之间变换。但就功能性上来讲，虽然灵力充沛可以加快修行进度，但比起聚气散还是不够实惠。
大多数情况下，灵米只会在人情往来中被用来招待客人。只有底蕴深厚的家族子弟，才会毫无芥蒂地当作寻常食物。
而谢光济所赠的灵米，一袋就有足足一百斤。江寒衣杀了五个邪修(银柳没有暴露)，便是五百斤灵米，相当于一千多两黄金。
而八品修士一年的平均收入，也不会四五百两黄金。
这可比银柳那一园子灵植还值钱。
似乎是感知到了江寒衣的惊诧，谢光济解释道：
“这些灵米，是老朽闲暇时种植的，算不得珍贵。平日里有商人来收，欺负我老眼昏花，一斤只给我不到一两。我又何必让他们赚差价去换聚气丹？便少卖给他们，自己留着平日里吃，还不积攒丹毒呢。”
有地真是好。江寒衣心底不由得有些羡慕。在瞰霄城中，八品修士的收入虽然要远高于谢光济这类小村子的村长，但却无法像他一样，随性所欲地种植灵谷。毕竟瞰霄城寸土寸金，底层修士根本没有机会种地。
购买随身药园也是一种办法，但随身药园的售价以及维持其运行的灵石费用早已超过种植灵植所能带来的收益。
她收下灵米，心中盘旋了一下，还是对谢光济、谢飞二人说道：
“我解决了郑家四人，但还是无法断定，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不过郑翠云死前，倒是留下了一条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