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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引诱

白鎏鸣霄蛇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的妖兽。江寒衣没有打扰,跟随谢溪儿调转了方向,向别处走去。

偶尔遇到实力不强的妖兽,她便叫谢溪儿谢雨柔两人去应对,自己在旁边指导她们一些战斗诀窍。谢溪儿善谈且心思单纯,江寒衣便借此机会,从她口中挖掘有关谢家村的情报,以便为之后的计划做准备。途中,也不忘向默不作声的谢雨柔搭话。

林子很大,江寒衣三人逛了一天也未找到邪修据点的踪迹。眼见日落西山,江寒衣便领着两个女孩回了村子。

气氛已酝酿充足,是时候动手了。江寒衣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沓传音符,激活其中一张,说道:

“周大娘,您蕙质兰心,想必早已猜到了邪修的真实身份。若您能将邪修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于明日天亮前绑在家门口的树干上,我便送您一颗养生丹。”

周大娘,是村子里一位极其喜欢八卦的妇人。

“彪子兄弟,听说你是村里最讲义气的男人,看人也很准确……”

彪子,是谢家村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三大爷,您是村里最见多识广的老人。这邪修假扮村民藏在村子里,在农活上肯定不熟练,您想想这半年来可曾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三大爷,是村中酒桌上颇爱吹嘘的一个老登。

江寒衣又接着给几个村民发去传音符,要求他们把自己怀疑的对象写在一张纸上,然后藏在某处,最后许以一颗养生丹作为报酬。

养生丹可令凡人强身健体,后半生无病无灾。其价格对于谢家村的村民来说,颇为奢侈。但对于江寒衣来说,却不值一提。

这几个村民,是她通过与谢溪儿的交谈以及这几日的观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没可能真的知道邪修是谁,但胜在社会交际网广泛。几个人的人际关系网连在一起,正好能覆盖整个谢家村。

经过一天的恐慌与猜忌,他们未必不能写出最后一个邪修的名字。

当然,江寒衣并不打算借此找到邪修。她真正的目的,是让藏在暗中的邪修感到恐慌。这一沓传音符造价低廉,飞行速度慢到肉眼可见。即使是九品锻体期的修士,也能将其轻松拦截。倘若切换视角,从邪修的视角看,一个正在追捕你的人暗中联系了几位村民,并让他们留下自己心中邪修的名字,是为了什么?

为了打乱目标的节奏,给予真正知晓真相的那个人安全!

最后的那个邪修肯定会以为,江寒衣早就知道谁有邪修的消息。之所以叫多个人传消息,就是为了保护唯一知道真相之人的生命安全。

他会焦虑,焦虑自己是否曾不小心泄露了身份。这样的机会太多了。凡人与修士之间的生活习惯相差太多,他刚刚伪装成为村民时,难免露出马脚。若是叫细心敏感的凡人瞧见,心里必定会起疑。只不过为了明哲保身,凡人大多会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现如今有利可图,又能除去隐患,自然会向江寒衣告发自己。

而暗中观察的邪修,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毁掉,准确来讲,是将那个知晓自己身份的村民解决掉。这件事固然存在风险,但是却非做不可。否则,他自己也将没几日可活。而江寒衣要的,就是等待对方主动出手。

送完传音符后,江寒衣走出客房,爬上村长家最高的一处屋顶,静静俯视着整座村庄。为了给邪修留足动手的时间,她要求村民分别在不同时间把纸条放在对应的位置。其中最小的时间差,也有一个时辰。

天即将亮了,她看见周大娘左顾右盼走出家门,把一张字条塞入树干。

两个时辰后,三大爷走入自家猪圈,向里面扔进一个布团。

一个时辰后,彪子正准备把一件干燥的衣服挂上晾衣杆时,突然惨叫一声。

江寒衣立刻闪身赶去,看见彪子满脸惊惶地跌坐在地上。见到江寒衣过来,他立刻大喊救命。

“仙家救命!仙家救命!有人要害我!”他神情慌乱,显然受到了严重的惊吓。江寒衣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作回答,只是疯了一般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江寒衣环视四周,并未见到伤害彪子之人的影子。这撤退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她心中暗道。

好在人没有事。江寒衣望向彪子,问他:

“我要你送的东西呢?”

彪子战战兢兢地从怀中取出一件衣衫,江寒衣取过一看,见到的却不是人名,而是一张粗略勾勒的地图。地图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叉,十分明显地提醒她,应当去此处探索一番。

彪子见状,哆嗦着说道:“我有次喝醉酒,迷迷糊糊在这个位置看到了一栋房子。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住人,只是觉得这房子的位置太过诡异,便留心记下。仙家您问我要邪修的线索,我便想起了这里。”

江寒衣仔细瞧了他几眼,忽然问道:

“你能把这地图再画一遍吗?”

彪子连忙摇头解释道:“仙家见谅,我胆小如鼠,被邪修吓得手脚发抖,实在握不住笔了。”

江寒衣扔下答应好的养生丹,收好地图,便回去盯梢其他几家了。可惜的是,这之后,再也没有异常情况发生。江寒衣将承诺的养生丹发放完毕,再次立于屋檐之上眺望着偌大的村庄,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最后一人,倒是比她预想的更谨慎些。

转眼间三日已过,启明道院的招生队伍按照约定赶来了谢家村。

未见其形,先得其声。谢家村村民各自忙碌之时,忽闻一阵轰鸣之声自远处传来。初闻时犹如闷雷,沉闷而悠扬。再闻时却如潺潺溪水,清越而温润。众人抬头望向天际,竟然瞧见一团七彩云朵。云朵分作两处,中间冲出一艘通体莹白的巨型飞舟。

舟身长十余丈,立三层小楼,雕莲画叶,举月披云。飞舟两侧,有修士御剑而行,衣袂翩飞。村人见状,当即跪伏在地,虔诚叩拜。

江寒衣却毫无动容。这排场瞧着唬人,实则飞舟不过是道院为震慑凡人临时租来的。它瞧着精巧,飞行速度却颇为平庸,甚至比不上江寒衣的坐骑霜痕。

许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飞舟上钻出几个容颜俏丽的女子,笑闹着向下望来。待看清是江寒衣后,便先后自高空中一跃而下。

几人衣裙皆艳丽,五彩斑斓如火如霞,自云层间倏忽坠落时,如同被风托起的花瓣。便是最终落在地上时,也轻飘飘地,不沾染风与尘埃。

“师姐好!”

“师姐好!”

“师姐好!”

众女纷纷向她打起招呼。有人垂眸低首,不敢打扰;有人眼神灵动,有意亲近;有人不卑不亢,清冷从容;有人懒散自在,随性而为。

江寒衣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寒暄几句后,便谈起此次招生结果。得知江寒衣在谢家村寻出来一个火灵根,众女纷纷赞叹她运气真好。她们一路上行了十几个村子,也才招来五个单灵根。

“你们先带着这批孩子先行一步,我在这村子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江寒衣说道。众女闻言,面露诧异之色,眼神交叠流转,纷纷想到一处:这位梁师姐向来行踪神秘,平时极少出现在道院,却得到各位师长看重。且常听人说,这位师姐为人仗义阔绰,常常帮扶遇到难处的同学。她们推断出,这位师姐背后,必然背靠某一大势力。

此次道院外出招生,她忽然离开队伍,想必就是在为其背后之人办事。

既然如此,她们自当置身事外,方能明哲保身。

飞舟依然悬停在空中,没有落地的意思。道院众人只打算把新生们接了便走。江寒衣与道院有联系,知晓飞舟要来,便早早把通过灵根检测的孩子们叫了过来等候。谢溪儿仰头望着天上的飞舟,疑惑道:

“这大船不下来,我们几个小孩怎么上去?”

道院弟子闻言,邪魅一笑。抓住谢溪儿的胳膊,向上一抛,她便飞了出去。谢雨柔听着好友的惨叫声,吓得花容失色,默默退向众人身后。岂料谢溪儿被飞舟上的人接住后,便忘了自己怕过,只觉得这太好玩了。她兴致勃勃跑到飞舟边上,向谢雨柔挥手。让自己的好友立刻成了第二个被扔的人。

谢秋是最后一个登上飞舟的。众人登船时,他一直长久地凝望着江寒衣。直到必须离开的时刻,才忍不住对她说道:

“姐姐,你要注意安全,小心别被坏人伤到。”

他还想问问江寒衣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却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底默默求着满天神佛,叫他能尽快见到她。

江寒衣给了他一个笑容,让他别想太多。并嘱咐他若是被人欺负了,不要独自受气,只管去报她的名字。

飞舟驶离村落,自云层中隐去踪迹。来送别孩子的父母们依旧矗立此处,久久不归。或掩面拭泪,或絮絮叨叨说着孩子忘拿了什么东西。江寒衣立在一旁,内心感到些许落寞。她想起远在地球的父母与哥哥——他们不会在想起她了。她以某种方式得知:自己穿越的那一刻,她的存在便被世界抹去。她以往的那些亲人朋友不会记得她,自然也不会为她的消失悲伤。这也是她这些年能够安心待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她离开此处,取出昨日得到的地图,打算孤身一人前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