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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失巢

日子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不定,却又不得不努力寻找落脚的地方。

甘金兰在市里那户人家做住家保姆,终究还是没做长久。

东家嫌她不够专业,合同期满便委婉地没有再续。

就在她为下一份工作发愁时,甘兵宏带来了消息。

“我有个朋友,他弟弟□□在城郊开了个五金加工厂,正缺个帮忙做饭、打扫,顺便管管零碎账目的人,我跟他说了你,他答应让你去试试。人挺实在的,工钱不会亏待你。厂里有宿舍,你一个人也方便。”

甘兵宏顿了顿,看着妹妹憔悴的脸,“软软在我那儿挺好,你放心,自己把自己照管好就行。”

这对甘金兰来说是雪中送炭。她谢过哥哥,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去了□□的厂子。

厂子规模不大,十几个工人,□□四十来岁,话不多,看着很稳重。

他给甘金兰安排了厂里角落一间闲置的小屋,算是宿舍,让她主要负责工人一日三餐和厂区卫生,空闲时帮着记记简单的出入库。

甘金兰很珍惜这份工作,手脚麻利,做饭、打扫、甚至有时候帮工人递个工具,搬东西,只要能干的,她都抢着干。

她每天起早贪黑,把厂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饭菜也尽量做得可口。

日子刚有了点微弱的盼头,厄运却再次降临。

一天下午,厂里到了一批钢材,人手不够,甘金兰看工人忙不过来,想着搭把手,帮忙扶一下。

就在她弯腰去捡地上掉落的零件时,旁边一根临时倚靠着的钢管突然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右脚踝上。

剧痛让她惨叫一声,瞬间瘫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服。

诊断结果是脚踝骨折,打了厚厚的石膏,医生叮嘱必须卧床静养至少三个月。

工作自然没法继续了。

□□倒是厚道,除了结算清工钱,又额外包了个红包,说是营养费,让甘兵宏来接她回去养伤。

甘金兰别无选择,只能拖着伤腿,被哥哥接回了娘家休养。

母亲看着女儿打着石膏的脚,心疼得直抹眼泪。

温软周末被舅舅接回来看妈妈,看到妈妈躺在床上不能动,脚上裹着厚厚的白色东西,心疼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轻轻碰了碰石膏:“妈妈,疼吗?”

“不疼了,乖。”甘金兰勉强笑着,把女儿搂到身边。

温软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她想让妈妈开心起来。

为了哄妈妈开心,温软站在炕前,把在幼儿园新学的儿歌唱给妈妈听,还笨拙地跳起老师教的舞蹈,小胳膊小腿努力摆出记忆里的动作,虽然常常同手同脚,却格外认真。

甘金兰靠在被垛上,看着女儿稚嫩却认真的表演,眼眶发热,心里那团郁结,好像被女儿笨拙的舞步和清脆的歌声搅动,泄开了一丝缝隙。

她鼓掌,笑着夸赞,温软便更起劲了。

看到妈妈笑了,温软心里像开了花一样。

她悄悄观察着,发现只要自己唱歌跳舞,或者讲幼儿园里有趣的事,妈妈的笑容就会多一些,眼神里的疲惫和忧愁好像也会淡一点。

她想,爸爸不在家,自己也是能让妈妈开心起来的。

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能让妈妈变得开心,就觉得自己有用了。

其实在幼儿园,在和同村孩子一起玩耍的时候,温软也会听到一些话。

有些孩子听着家里大人闲谈时学来的,会指着她说:“温软,你爸死了,你没爸爸了!”“你妈是个寡妇!”

每当听到这种话,温软的小脸就会涨得通红,她会立刻大声反驳:“你胡说!我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他会回来的!”

一开始,她是真的坚信爸爸会回来,可说得人多了,那些话像小虫子一样钻进她心里,她开始隐约明白,“死了”和“去很远的地方”可能是不一样的。

她也似乎明白了,那个小小的土堆里埋的是什么,所以才会让妈妈每次去哪都伤心的掉眼泪。

但她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在那些带着嘲笑或同情的目光面前承认。

甘金兰脚受伤在家休养,村里那些原本沉寂下去的闲言碎语,又像雨后杂草一样冒了出来。

“唉,也是可怜,男人没了,自己带着个孩子,现在脚又伤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最初,这样的叹息里,还带着几分真实的同情。

但当有人看见□□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来家里看望过甘金来一次之后,同情的话锋就变成了复杂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大老板开着车上门来看她了,提着东西呢!”

“我说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在城里待得住,孩子还能上学……原来是有人了啊。”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守了寡,长得也不差,能安分才怪。”

“谁说不是呢。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凭自己能挣几个钱?还不是靠着男人?”

“啧啧,怪不得呢。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手段倒是不赖。这是攀上高枝了?以后怕是要当老板娘了吧……”

流言像冬日的风,无孔不入,漫在村头巷尾。

他们从不在乎真相,只爱顺着最俗套的路子去编排别人的生活。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女人,尤其是死了丈夫的女人,她的生活轨迹应该是清晰而悲惨的。

以泪洗面,艰难度日,最好是需要依靠邻里接济才能勉强活下去。

这样才能满足他们居高临下的同情心,印证他们“女人离了男人不行”的固有观念。

可偏偏甘金兰没有哭天喊地,没有陷入赤贫,她挣扎着出去打工,尽力维持着母女俩最基本的生活,甚至让女儿上了幼儿园。

这就让他们感到不适和不解,一个女人怎么还能过得下去?她凭什么还能看起来不太糟?

于是,当他们看到有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出现在甘金兰身边时,所有的疑惑似乎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看吧,果然还是靠男人!

甘金兰之前的坚强和独立,在她们眼里不过是惺惺作态,是攀附上另一个男人之前的短暂伪装。

这种臆测,瞬间将甘金兰所有的努力都扭曲成了不堪的模样。

他们迫切地需要这个解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甘金兰重新框定回他们所能理解的,最合理的轨道上。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她的生存逻辑天然就应该依附于某个男性。

独立?坚强?那太出格了,不符合他们认知中女性应有的凄苦无助本分。

令人悲哀的是,最热衷于编织和传播这套说辞的,往往还是同村的女性。

她们似乎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女人,也有手有脚,也曾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生活的艰辛。

在她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依附丈夫生活的,是正途,守寡后凄苦度日的,是命苦。

但守节,而像甘金兰这样,试图不依靠新的男人,自己挣扎着站起来的,就成了不安分、有手段、不正经。

她们不相信一个女人单凭自己能在这世上立得住,仿佛承认了这种可能,就动摇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那套价值体系。

于是她们开始打压、编排、贬低那个出格的同类。

她们似乎忘记了当初温学林刚没时,他们也曾真心实意地唏嘘过。

但当时间流逝,当这个年轻的寡妇没有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迅速凋零,反而在泥泞中试图站稳时,那种最初的同情,就渐渐变了味道,发酵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同情变成了质疑,怜悯变成了窥探,最后化作带着恶意的揣测和流言。

村里的流言蜚语像夏天的蚊虫,嗡嗡地响,赶也赶不走。

话越传越难听,好像甘金兰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村子小,屁大点事都能迅速传遍,更何况是这种带着桃色影子的闲话。

甘金兰的家人出门转一圈,回来脸色都不好看,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连带着,在幼儿园里,也有小孩学着大人的口气,对温软说:“温软,你妈要给你找后爸了!”“你妈是破鞋,不要脸,勾搭男人!”

温软不懂“破鞋”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说妈妈的坏话。

每次听到,她都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涨红了脸,反驳:“你胡说!我妈妈最好了!我爸爸也会回来的!”

在她尚未污染的小小世界里,妈妈和已经渐渐模糊的爸爸是最完美的,不容亵渎的。

□□后来又来看过甘金兰一次,依旧是和甘兵宏一起,提了些水果和营养品。

两次都赶在工作日,温软在上学,没碰上面。

他待的时间不长,客气地问候了伤情,坐了会儿便走了。

□□前脚刚走,甘金兰的母亲就坐到女儿炕边,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问:“兰子,你跟妈说实话,这个李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甘金兰脸一热,赶忙否认:“妈!你别瞎说!人家就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来看看我。”

“我看人准着呢!”老太太拍着女儿的手背,“没那意思,能一趟两趟地跑?还买东西?他一个大老板,闲的?”

正说着,嫂子也掀帘子进来了,脸上带着笑,接话道:“妈说得对!妹子,我也看出来了,这李老板,人稳重,条件也好,老婆病逝了没留下孩子,干干净净一个人。他要是真对你有心,那可是好事!”

这话戳到了甘金兰心里,在厂里帮忙那段时间,□□虽然话不多,但待人接物稳重踏实,对她也算和气尊重。

她心里,对这个人确实存着几分好感。

只是两人交流仅限于工作,从没谈过彼此私事,这份好感便也朦朦胧胧,不敢深想。

如今被母亲和嫂子这么直白地挑破,她除了害羞,心底那潭因为丧夫和艰辛生活而死寂了许久的湖水,竟也微微漾起了一丝涟漪。

“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母亲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学林走了两年多了,妈知道你心里苦,日子难熬。可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日子总得咬着牙往前过啊。”

嫂子也在旁边帮腔,语气热切,描绘着一幅触手可及的安稳图景:“就是啊妹子!李老板那人我们看着不错,有厂子,听说在市里还买了房,条件多好!你要是跟了他,还用遭现在这份罪?不用东奔西跑看人脸色,还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多好!”

甘金兰的心,像被风吹动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进来的,不仅仅是嫂子描绘的安稳,更重要的,是□□本人给她的那份踏实可靠的感觉。

她对他,是存着好感的。

这份朦胧的好感,原本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觉得不该有,也不能有。

可现在,当这份好感被家人挑明,和未来,依靠这些词联系在一起时,它就不再仅仅是心头一丝隐秘的悸动,而变成了一种具有诱惑力的可能。

她想起独自在城里打工的艰辛,想起脚伤卧床的无助,想起对未来的茫然,死水般的心湖,竟真的被搅动,泛起一丝对正常生活的微弱渴望。

那渴望里,有对疲惫漂泊的深深厌倦,更有心底对□□那点真切的好感在作祟。

她的心,确实动摇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原先那份一个人带着女儿也能过的孤勇,在现实的压力和这点带着好感的温暖诱惑面前,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她沉默着,没有像以往那样拒绝,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松动。

嫂子见她态度软化,说得更来劲了,把□□的条件和人品,又翻来覆去夸了好几遍。

甘金兰心里清楚,真正让她动摇的,不是嫂子说的这些话,而是她心里对□□那份早已萌芽,如今被催生出来的喜欢。

甘兵宏送走□□,抽着烟走了进来,听着母亲和妻子的话,也开了口:“兰子,哥也不瞒你,建国那边,我探过口风。你在他厂里那段时间,为人勤快,做事稳妥,他都看在眼里,对你印象很好。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也有这个意思。不然,你以为他为啥来看你?”

哥哥的话,像给那份朦胧的好感盖上了认可的印章。

甘金兰心跳快了几分,脸颊有些发烫。

屋里的话题热烈地围绕着□□的好展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事情成了大半的兴奋。

母亲抹着眼泪感慨女儿总算苦尽甘来,嫂子则已经开始盘算起两人结婚后,自家男人那个不太景气的小作坊,或许能借着这层关系,从□□那大点的厂子接点像样的订单,或者周转不开时也能搭把手。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提起温软。

甘兵宏说得自然又肯定,甘金兰听着,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了解自己的一切,包括温软。

脚伤好利索后,甘金兰又去了□□的工厂帮忙了。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说,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留在厂里吃饭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他总是坐在食堂那张旧桌子旁,等甘金兰忙完坐下,才一起动筷子。

有时也会怜赶紧来辛苦,带她去镇上小饭馆吃顿好的。

天气转凉,甘金兰咳嗽几声,第二天灶台边就会多一盒喉糖。

他出门办事回来,也会带甘金来爱吃的桃酥和橘子。

他话依旧不多,但眼神里的温和与关切是藏不住的。

甘金兰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在认真对她好,是想和她踏实过日子的那种好。

接触多了,彼此都更加满意。

他们默契地没有深入追问对方的过往,只知道彼此的另一半都已故去,都渴望一个温暖的家。

甘金兰心里那点因觉得对不起温学林而产生的抵触,渐渐被对未来的期冀取代。

她甚至开始偷偷想象,如果真成了,温软就能有个像样的爸爸,能有个安稳的家,能顺顺当当地长大,上学。

□□对她大方,为人正派,她觉得,他应该也会对温软好的。

她想让温软和□□见见面,看看他们能不能相处得来,也让□□见见这个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小拖油瓶”。

她把想法跟哥嫂说了,计划周末叫□□过来,一起吃个饭。

没想到,甘兵宏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兰子,你糊涂了?建国他不知道软软的事!”

甘金兰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之前不是说……把我的情况都跟他说了吗?”

“我是说了你的情况,可我没说软软啊!”甘兵宏有些急躁,“建国他没孩子,一心想找个也没孩子的,清清静静过日子。我要是说了你带着个孩子,还是捡来的,他当时可能就不愿意接触了!我是你亲哥,我能害你吗?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先让你们处着看看!”

“可软软是我的女儿!”甘金兰声音发颤,不敢相信哥哥竟然瞒了这么大一件事,“我得告诉他!”

“你傻啊!”嫂子急忙按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尖锐,“你现在告诉他,他还能愿意?哪个男人愿意一结婚就当后爹,还是帮别人养孩子?再说了,软软又不是你亲生的!你跟建国结了婚,以后肯定还得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精力和钱,都紧巴巴的,顾得上这个不是亲生的吗?”

甘兵宏也苦口婆心:“兰子,现实点。你带着软软,日子有多难你自己不清楚吗?建国条件好,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软软她本来就不是你亲生的,到时候送回去算了。”

他们早就为甘金兰谋划好了一切,只是,被谋划的那个人,却浑然不知。

“送回去?送哪去?”甘金兰如遭雷击。

“送回她亲生父母家啊!”嫂子接得飞快,“反正知道是老王家扔的,咱们白给他们养了这么大,仁至义尽了!现在你要开始新生活,把孩子送回去,天经地义!他们还能不要?”

甘金兰拼命摇头:“不行!她是我的女儿!我养大的!凭什么送走?”

“就凭她是个累赘!”嫂子的话像刀子,“你带着她,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建国那边你怎么交代?就算是你亲生的,带个拖油瓶嫁人都难,何况她还不是!你遇见建国这样的不容易,条件好,人也好,对你也有心。你是能生养的,跟他结了婚,生个自己的孩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要被这个捡来的孩子拖累一辈子?”

甘兵宏也在旁边添柴加火,细数□□的种种优点,暗示之前有人给□□介绍对象,就因对方带孩子而没成。

言下之意,甘金兰若不抓住机会,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甘金兰的内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带来的触手可及的温暖未来和对安稳的渴望,另一半是温软依赖的眼神和五年多来的母女亲情。

亲戚们轮番劝说,道理一套又一套,核心无非是“为她好”“现实点”“孩子是拖累,更何况还不是亲生的”。

甘金来无数次鼓起勇气,想对□□坦白,可每次看到他的笑容,感受到那份久违的,被珍视的对待,想到坦白后可能面临的尴尬和拒绝,甚至失去这一切,那点勇气就瞬间消散了。

说实话,她是害怕的。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关于孩子的想法,从他的话语间,确实能听出他倾向于找一个没孩子的伴侣。

这让她更加犹豫恐惧,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每次看到温软,听到她甜甜地叫“妈妈”,甘金兰的心就揪着疼。

她打心底里不想放弃这个女儿。

可外界的压力,哥嫂日复一日的劝说,自己对未来那点可怜的渴望,像沉重的磨盘,一点点碾磨着她的坚持。

说着说着,连她自己有时都觉得,哥嫂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温软回亲生父母身边,是不是真的对她更好?自己带着她,是不是真的会拖累彼此?

动摇的迹象被哥嫂敏锐地捕捉到。

他们怕夜长梦多,更加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甚至开始筹划去王忠家谈判送还孩子的事。

他们急着在甘金兰可能反悔之前,把事情落实。

对于这一切,温软浑然不知。

她依旧单纯地快乐着,虽然隐约感觉到妈妈最近心事重重,但只要有妈妈在身边,有糖吃,她的世界就是完整的。

她不知道“亲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从她有记忆起,甘金兰就是她的妈妈,是她的全部。

甘金兰看着女儿为了哄自己开心而卖力唱歌跳舞的样子,心如刀绞。

她带温软去镇上,给她买了漂亮的新衣服,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蛋糕,还破例让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彩色的大棒棒糖。

温软开心得像只小鸟,觉得今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日子。

可她却不知道,这是告别,以后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第二天,甘金兰给温软换上新衣服,温软问:“妈妈,我们去哪儿呀?”

“……去玩。”甘金兰的声音有些哑,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哥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仿佛多耽搁一秒都会坏事。

他们不停地朝屋里张望,脚尖点着地,一副恨不得立刻把人带走的模样。

临出门前,甘金兰再也忍不住,猛地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把脸埋进她小小的肩窝,泪水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厉害。

温软被抱得很紧,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感觉到了妈妈滚烫的眼泪和剧烈的颤抖。

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悲伤抓住了她的小心脏。

她也伸出胳膊,紧紧回抱住妈妈,把小脸贴在妈妈脸上,蹭了蹭,小手一下下拍着妈妈颤抖的背,就像以前妈妈哄她那样。

“行了,别磨蹭了,赶紧走吧!”嫂子不耐烦地催促着,上前分开了她们,牵起温软的手就往外走。

温软被拉着,踉跄地回头,只看到妈妈瘫坐在门框边,用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很坏很坏的事情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