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腊月初一,沈清思姐弟俩又随母亲去探望叔爷。
沈清思和弟弟在院里看下人在炭盆旁边煨芋头,姐弟俩尝过烤好的芋头都觉得清香味美,姜娴让沈清思端几个煨芋头给叔爷他们尝尝去。
沈清思端着热乎的芋头来到书房,瞧见周桓不知何时来到书房,正要跟她叔爷聊些重要的事。
二人看见沈清思,周桓跟她点头行礼,随后继续和老师说话。
沈清思放下盘子帮他们沏茶,心中好奇,不禁多听了几句。
今年年初之时,沈渊就命周桓在暗中调查太京的地下赌坊。地下赌坊是官府明令禁止的生意,开这种赌坊的老板都是赚黑心钱,各种东西都能拿来当赌注,连人命也能当赌注,甚至有不少官员偷偷去赌,赌输了竟拿些国事机密来抵债。
周桓已经查出地下赌坊跟薛御史和他背后的一批官员有关,此事太后和皇上都已知晓。
…………
吏部侍郎海大人家添了孙子,腊月初九要办百日宴,姜娴收到请帖后一时犯难。
海家这几年明里已经投靠六王一派,她们沈家不该跟海家再多有来往。可沈家早年和海大人的父亲又颇有交情,沈叙父亲去世时海家主人还来吊唁过,这次不好推说不去。
姜娴恰巧头疼病又犯了,好在陈夫人来探病时说她要带着陈盈去赴宴,不如姜娴在家歇着,让沈清思随她们一起去,既代表了沈家,也不会一个人举止无措。
姜娴放心让沈清思跟着陈家母女去赴宴。
腊月初九,海府设百日宴。
宴席开始之前,海夫人抱着求佛五年才求来的孙子出来,让亲朋好友看了,亲朋好友都连声道贺。
陈盈对海家人没什么好感,入府后就拉着沈清思入座。
沈家一家人都低调,除了熟人家和宫宴,沈清思从未在别家人的宴席上出现过,许多没见过沈清思的夫人们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众人皆叹说许久未曾见过这般绝色。
席间海夫人和一众女宾闲聊,于夫人夸赞沈清思气质出尘,绝非寻常姿色能比。
海夫人咯咯笑了几声,“可惜已算是名花有主,听说长公主有意将沈小姐许配给自己儿子,哎呦呦,如今任谁也不能乱打沈小姐的主意……否则恐怕要伤筋动骨。”
说完,海夫人又抿嘴一笑,看了眼席上几个听说过风声的夫人。
沈清思面色微变,低头默不作声。
陈盈刚要说话,陈夫人先开口道:“自古佳人配英雄,沈小姐这般天人之姿,哪能随便让些纨绔无耻之徒沾上,伤筋动骨也是活该,长公主之子英俊伟岸,和沈小姐正是良配。”
海夫人收起笑容,没再说话。
陈夫人故作打趣道:“沈小姐也就是尚未出嫁,我们还能见上一见,待她出嫁之后,我们这种人家就是厚着脸皮请,也不见得能请人家过来。”
陈夫人说笑着自己饮了一盅酒,席间众人一时不敢多言,海夫人自己引开话题,转而聊起那家寺庙拜佛许愿灵验。
午宴之后,陈盈和沈清思随一众人来到海府后院,院里已有几位年轻小姐在此聊天玩耍。
后院没有长辈,年轻人没那么多规矩,丫鬟们在院子外摆上了时兴的烤肉炉子,两个年轻小姐带着丫鬟烤肉,丫鬟动手帮主子烤,自己也能跟着吃些烤肉。
沈清思畏冷,陈盈拉着她来到屋里,屋里烧着炭,最里间的坐榻熏着一股暖烘烘的香气,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正适合两人说话。
陈盈的大丫鬟香菊看着外面的烤肉很是嘴馋。
陈盈跟沈清思身后的白桃说道:“你也跟着香菊一起去外面尝尝烤肉吧,我和你家小姐说会儿话,不需要你们侍候。”
香菊拉着白桃一起出去,陈盈和沈清思说起悄悄话。
陈盈:“我听说海夫人有个小孙女,都已经四岁了,去年夏天溺水死了,就在后面那池子里。”
沈清思:“那小孩子身边都没人看着嘛?”
陈盈趴过去小声道:“所以说,有人猜测是府上的人故意的,海夫人听信了什么以女换子的邪术,送走了孙女才求得了孙子。”
陈盈还偷听过她表姑和母亲聊天,说这海夫人虽然经常吃斋念佛,可私底下手段狠辣,下人们出点错都要家法重罚,甚至有些伤重不治而亡,府里不止有一两条冤魂。
两人说话间,陈盈拿手帕擦擦额上的薄汗,“咦,屋里怎么这么热?”
沈清思也反应过来,鼻子嗅了嗅,“是啊,好像还有股烟味。”
外面有婆子尖叫道:“房里走水了!走水了!怎么都没人守在屋里看着火盆啊!”
有个海府的管事婆子掀开大门挂着的棉毡,只见屋里已经燃起大火,火苗顺势就从房里窜出来,烧到了外层。
“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快去打水!”
管事婆子忙叫小姐们先离开院子,又指挥着几个人打水灭火,众人一时手忙脚乱。
这间厢房共有三隔,陈盈和沈清思待在最里间,没想到最外间起了大火,中间一间也烧了一半。
白桃和香菊惊觉自家主人还没出来,朝屋里喊了起来。
管事婆子惊慌道:“天呐,里面还有人,我以为都出来了……”
陈盈和沈清思嗅出不对,有听见外面杂声,发觉屋外起火时已经迟了。
陈盈慌张无措,“燕儿怎么办,我们被困在里面了,怎么办?”
沈清思咳了几声,看了看四周,最里间房里的窗户被钉死了,她连忙牵着陈盈来到二隔间的窗户边,幸好火还没烧到窗户,沈清思托着陈盈爬到窗口,让她先跳出去。
陈盈从窗中跳出,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外面一阵寒风又把里面的火吹大,大火燎过来把木窗窗沿都烧了,沈清思只能退回最里间。
香菊她们看见陈盈跳出来,连忙把她扶起。
陈盈看见沈清思没有出来,窗户却已经被烧了,急得大哭,“燕儿还被困在里面……”
白桃急得想冲进去,旁边的两个丫鬟拉住她,说她进去非但救不出人,自己也要被火烧死。
管事婆子喊道:“赶紧叫人进去救啊!管家呢?人都去哪儿了?”
陈盈捂着鼻子咳嗽两声,觉着有些不对劲,这管事婆子只顾高声呼救,四处喊了半天,前院那边也没有来人过来灭火救人,只有几个丫鬟婆子在手忙脚乱的打水,提着小桶水扑火。
城中大街,一队骑马的士兵在例常巡街。
赵骥骑马走在前面,抬头看见不远处上空飘出一股黑烟。
赵骥:“嚯,谁家烧饭冒这么大烟?”
邵青停下来看了眼,“别是着火了吧?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赵骥:“走,去看看。”
俩人走到近处,邵青认出冒烟的是海府。
邵青担忧,“海家今日办长孙的百日宴,表妹和姑母一同去赴宴,眼下应该还没回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赵骥突然想起,沈清思前日说她要跟着陈家母女一同去海家赴宴。
赵骥一阵心慌,跟邵青道:“快去瞧瞧!”
两人抄近路来到海府后门,连敲了几声没等到人来开门,赵骥直接撞开后门,俩人径直往里走,走到园子就听到后院厢房那边有人声喧哗,着火的也正是后院西边几间厢房。
赵骥和邵青跑到着火的地方,看见院子里几个丫鬟手忙脚乱的提水灭火,还有几人在院门口争执。
陈盈想要去前面院子喊人救火,海府的几个婆子却张手拦着她。
陈盈气道:“你们拦着我作甚,我要去找人来救火,我要去找我娘!”
婆子:“小姐莫急,我们已经差人去通报了,你先坐下歇歇吧,别喊坏了嗓子。”
陈盈用力掰着那婆子的手,想要跑到前院。
赵骥喊道:“喂,出什么事了?”
陈盈看见赵骥他们来了,慌忙喊道:“燕儿还在屋里,屋里都被火烧了,你们快救人啊!”
赵骥看着里面火光四溅的房子,眼神一暗,连忙脱下披风丢进桶里浸湿水,披上披风冲进火里。
邵青看向那几个海府的婆子,又看向陈盈:“屋里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陈盈焦急地看着失火的房间,“我哪晓得,我和燕儿就在里面说了会儿话,屋里就起火。”
那几个婆子都各自低下头,不敢对上邵青的目光。
沈清思被烟灰呛得嗓子发干,用茶水打湿手帕,捂着脸轻轻咳嗽,火势烧成这样,她是没办法逃出去了。
正当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披着黑布的人冲进来,她还没看清是谁,那人一把把她捞起,拿湿布裹住她,护着她冲出火海。
沈清思逃到外面终于露脸透气,剧烈咳嗽几声之后,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赵骥握住沈清思的肩,掸掉落在她发丝上的灰屑,“燕儿,燕儿,没事吧?”
沈清思看清来人是赵骥,拿手蹭了蹭鼻子,脑子还懵着,眼泪已先打转。
赵骥看见沈清思委屈欲哭的模样,心痛欲裂,刚想把沈清思抱入怀里安慰几句,却被冲过来的陈盈一把推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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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