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行觉得这是她最喜欢的怀抱,比任何高床软枕都让她睡得安心。其实酒意已经散去不少,他抱着她下楼,乘车,回了疏砚居,她都清晰地知道,偶尔途中撩起眼皮,看一眼他优越的鼻梁线条,喟叹一声,又悄然用指尖挑开他的衣襟往里钻,只是每次都被阻拦罢了。
小气。
“醒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声音轻得似是耳语,赵舒行很喜欢听他这样说话。
她“嗯”了声,随即后背抵上了床榻,季沐风甫一松手又被她紧紧抱住了脖子:“别走。”
“没走。”季沐风就着这个被抱的姿势,顺势侧身躺下,听她黏黏糊糊地说话:“你抱着我呀。”
他收紧手臂,把她揽到胸前。
“你亲亲我呀。”
他低头在额上落下一吻,却听她不满道:“不是这里……”
她微微仰头嘟嘴示意,他无奈地贴了一下。
赵舒行:“……这么敷衍。”忽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兴奋道:“我今天美吗?”
季沐风有点想让她闭嘴了,但仍是“嗯”了声,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平时的你更好看。”
现在这样太过招蜂引蝶了。
赵舒行有点不高兴,心说紫苏她们今天费了老大劲把我打扮成这么美,你竟然说比不上平时?她准备揪他一下,突然转念一想,那岂不是说在他眼里我每天都是美若天仙?
想着想着她“咯咯”笑出了声。
季沐风:“??”
由于面部位置刚好抵在他脖颈,笑声带着的热气让季沐风有些受不住的痒。
她喜欢顶着他下颌,时常抚摸他光洁的皮肤,揉弄凸起的喉结……当然还有别的原因,有些隐秘之处,至今为止她还未能攻克,也只有脖颈及以上能玩了,极限就是最多摸一把胸。
这么想的时候,她的手就从他衣襟处往里钻,也不使力,只是轻轻地覆在隆起处,见季沐风没阻止,她就心满意足地笑了:“你喜欢我吗?”
“嗯。”
“我也是。那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嗯。”
能感受得到她的喜悦,因为每当她兴致不错的时候,总是像眼下这样说着话,身子还在不停地扭动,他只能费劲地将她禁锢,强忍摩擦之处引起的躁动,一遍遍地默念清心咒。
“那我也答应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季沐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又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以后会跟他们保持距离的。”
他想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喜欢大家热热闹闹地陪着你,你开心就好。但是谁要是敢越雷池,我也自有法子让他们断了念想。结果说出口的却是:“他们?”
“岑瑾、紫阳子、言桢、卫执衡……我从山里出来不久,目前就只有这么几个。不过说起来,紫阳子只是个奸商,言桢是我欣赏的人,仔细一算,都跟我没关系。”
季沐风:“……”
什么叫做“只有这么几个”?算了,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他也懒得争执。突然,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面庞:是他小时候去落槐村,跟在她身边的男孩,他记得那人有着精致秀气的眉眼,也记得她把他当成“二夫人”。
犹豫片刻,他斟酌着开口:“……那个阿铮呢?”
赵舒行笑起来,热气喷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不是吧季沐风,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揪着不放呢。我有时候真觉得你的心眼比针眼还小。”
季沐风不服气,心说我要是对你心眼大,那不知得有多少条漏网之鱼了,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他死了。”
那个声音似乎在瞬间黯淡了下去,带着隐隐的沙哑,季沐风刚动了一下的嘴唇就僵住了,心头一震,低头看去,又猝不及防被她偷袭,嘴唇被亲了一下,那笑容即使在黑暗中,也明媚到耀眼。
再也无暇思考其他,所有的意识都在紧跟着她的手、她的唇,从喉结,到下颌,一路落下绵密的吻,最终在嘴唇辗转流连。
呼吸渐渐失去原有的频率,他一把捞过她的腰,箍紧双手,覆身而上,衔住她的唇……
须臾。
“赵舒行?”
季沐风盯着身下呼呼大睡的人,表情一言难尽,少顷后,他被气笑了。只见她不满地念叨一声:“好热。”身子往空处扭去。
季沐风连叹气都显无力,指尖轻抬,只听“呲”一声,黄符燃起,闷热的温度逐渐下降,本想将凉意铺满整个房间,施法的动作突然一顿,星辉转变了方向,渐次在他体内隐没。
睡梦中的赵舒行,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了身边的变化,伸手一摸,找到了凉意的来源,又蛄蛹着钻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同一个时间段的姜家,闹得不可开交。
姜允嵩的吼声在屋子里震荡不已,能摔的东西全被他摔了个遍,却依然难消心头怒火。
他背着手不停地走动,呼哧呼哧吐出的怒气吹歪了胡子。
他突然停住脚步,不知第几次指着地上的人咆哮:“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是不是交代过,陛下如今对这个公主,尽是怜惜疼爱,那可是他还未登基时的爱妻所生的唯一骨血,你怎么敢大放厥词诋毁金枝玉叶?!还是当着贵妃娘娘的面!”
姜令菀在地上跪了快一个时辰,挨了一耳光,心知父亲正在气头上,却依然忍不住委屈道:“什么爱妻,若是真爱又怎么会放任她们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不管不问……”
“你还敢顶嘴!”姜允嵩的手高高扬起,正欲落下,却被姜夫人抓住:“你是要打死她吗?你不如先打死我吧!”
姜允嵩僵持不住,怒道:“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还有你也是,人是你带去的,为什么不好好看住她?”
姜夫人:“女儿是我一个人的吗,你现在倒是耍起威风了!”
姜令菀的半边脸早已麻木,她放下捂着脸的手,冷声道:“母亲,您就让他打,干脆打死我算了,好让他抬着我的尸体去向皇上表衷心。”
姜允嵩瞪着眼睛,长长地“唉”了声,背过身去,却听到姜令菀倒着自己的不满:“您就只想着您在皇上面前的恩宠,就不想想女儿受的委屈吗?”
“今日我好好的,分明是她处处刁难,我都跟您说了,她就是个怪物。那日就是她耍诈将邪术使在了我身上,她亲口说的,要钻到我身体里来代替我。”
姜允嵩皱眉道:“你与她有何冤仇,为何要针对于你?”
姜令菀一时语塞,姜母见机插缝道:“如果她真的是冒牌货,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老爷!”
姜允嵩捋着胡须,坐到椅子上,喝口茶沉静道:“休得胡言乱语,等国师来了再做定夺……”
姜令菀急道:“还有大哥的事爹您忘了?如果不是那个假公主耍诈,好端端的哥怎么会受伤?!”
“咔”一声重响,姜允嵩将被子用力扣在桌上,喝道:“还敢提你大哥!”
正说着,夜空中降下一团青烟,缓缓落到院中,门口等候的小厮随即跪成一片,青烟转瞬即逝,露出一道玄色身影。
知冥迈过门槛,掠过上前迎他的姜允嵩,在他邀请之下落座,却对奉上的新茶视若无睹:
“姜大人,深夜呼唤,有何要事?”
姜允嵩:“想必今日宫中所发生的事,真人已有所了解,但我听小女说,此事另有隐情。”他转向姜令菀:“还不快将你的猜测如实道来。”
姜令菀搀着母亲的手站起身,理了理鬓发,不疾不徐地道:“真人容禀,如今那位景和公主,是个赝品。”
知冥正把茶杯凑到唇边,闻言动作一顿,撩起眼皮,视线穿过杯口氤氲的热气定在她身上,只听她娓娓道来:
“她的身体早被来历不明的恶灵所霸占,她故意在那种场合告诉我,让我恐惧让我失态……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姜令菀说到动情处,拿帕子掖了下眼角,“还有大哥,也是无妄之灾,被她害得到现在还没好全,好端端的偏偏就是我们姜家人被那怪物盯上了。她披着‘公主’的皮囊,胡作非为,若是国师您再不出手相助,将那怪物除去,恐怕我们全都要完了,那下一个岂不是皇……”
话语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她向那处偷瞄,却见知冥放下了杯盏,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只觉得那眸光越来越生冷,似是要穿透自己的身体,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少顷,知冥温和地笑了,道:“姜小姐是觉得,景和公主是怪物?”
她肯定地点点头:“国师您只要去查,以您的法力定能让她现出原形来,我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知冥的上半张脸在面罩之下,无法探究神情,但此刻他的唇线抿得很平,缓缓开口:“她为何要针对你,你当真不清楚吗?”
三人俱是一怔,姜允嵩疑道:“真人,您这话是……”
知冥置若罔闻,道:“你做过的那些事,还需本座一一挑明吗?公主她眼里容不得沙子,想让你知错就改,你却对她污蔑诋毁,不知悔改;还有姜少爷……是否应该有个人去告诫他,别总是放任自己的龌龊心思,去冒犯公主,否则,这次的伤恐怕还是轻的。”
他的声音不重,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如千斤巨石重重砸在姜令菀心头,压得她不敢抬头直视。
姜允嵩瞬间变色,他虽知道这一双儿女都有自己的问题,但这番话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了。冷不防被训斥,姜允嵩显然是没料到的,迟疑地问道:“那真人的意思是,公主果真没问题?”
知冥霍然起身,轻笑了一声。他比姜允嵩高了半个头,那声笑落在姜允嵩耳里,分明就是奚落:“姜大人啊,您对陛下对社稷自是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只是这一双儿女,还需多加管教了,不然,他们便是你姜家的败落之源。”
他边说边往外走,说尽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身影早已化成一团青烟,转瞬消失于苍白月色之中。
姜允嵩望着那团青烟直至消失不见,越想越不是滋味,大步上前反手对着姜令菀就是一巴掌:“孽障!”
姜令菀完全懵了,甚至都来不及闪避,就被重力掀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去,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不甘心地喊了句:“……爹!!”
姜允嵩瞪着眼睛:“今日我去求了陛下才得以将你接回家,若还有下次,你自己看着办!”
姜令菀颤着嘴唇,突然疯狂地笑起来,拂开姜母的怀抱踉跄起身,讥讽道:“你怕我拖累你?你怎么不想想是你自己无能呢?”
此话一出,连姜母都怔住了:“孩子,你说什么呢?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我说得不对吗?!”姜令菀一步步逼近,表情突然平静了下来,语气甜腻,“你该怪你自己呀,如果你是皇帝,这世间还有谁敢给你脸色看,你还用得着费尽心思讨那位欢心吗?如果我是公主,我又何至于被人如此羞辱!”
说罢,她伫立原地笑起来,再也不顾父母的脸色。
如同挨了当头雷击,劈得姜允嵩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找不到神思。姜母率先一步捂住姜令菀的嘴:“闭嘴!”
姜允嵩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捂着头往后跌坐在扶椅上,揉按发胀的太阳穴,艰难地挤出声音:“把这个孽障带走,别再让我看到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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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眼比针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