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榆景用力眨了眨眼，缓缓适应黑暗的眼睛观察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周遭似乎都是隔绝光线的高墙。他的手指抚摸上去，墙面如同坚冰般冰冷坚固，他不由得缩回了手，皱眉深思。
这是……什么地方？
按照习惯，他打开系统商店，讶异发现只有两个商品可以购买，其他道具全部被锁定了——一个是体力增幅绷带，价格高昂直达200积分；另一个是他在上一个副本购买过的“情感解离药水”，这个商品的价格更是令人咋舌，居然需要800积分。
他长出口气，置于胸膛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撞击着胸口，强烈的心悸感像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待落下。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恐惧？
林榆景呼吸困难般只能被迫张开嘴辅助呼吸。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里，新的副本信息出现——
【主角：林榆景
副本梗概：这里是副本世界的最后一关，也是被你称为最高管理者的副本缔造者萃取情感的最后一步。
作为一位优秀的玩家，你猜出了系统运行的目的，以及背后的运行规律。事实上，在此之前，不只你一个人抵达了这个副本的最后一关。只是因为他个人的缺陷，我们无法萃取到我们需要的情感。因此，他成为了我们最得力的帮手。他的名字你已经很熟悉了，但是现在请让我们再次介绍他——初代玩家，程予枫。】
林榆景读到这里，眼神茫然地看着这几个组成的字符。明明每个字都看得懂，组合在一起却像扭曲的符号，让他有种恍若整个人置身虚空的飘渺感。
“初代玩家”，“程予枫”……
他失声喃喃这两个关键词，眼泪不知何时盈满眼眶，总算兜不住才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泪珠砸在脚下冰冷的地砖上，仿佛有了温度。
他忽而想起他们的初遇。
那种微妙的熟悉感全部被他归结为颜控的自然反应，现在想来……
他其实早就在进入游戏前就见过程予枫的脸，只是因为种种偶然或不偶然的因素被刻意忽略了。
副本梗概持续滚动着，可是文字带给林榆景的寒意如同兜头砸了一盆冷水——
冻得彻骨。
【找到最后答案是否感觉到轻松呢？那么我们需要宣布你的任务了。
你需要杀死与你产生情感羁绊的每一个程予枫，从第九个我们开始放宽控制的程予枫开始，一一杀死。
我们需要萃取最纯粹的“绝望”的情感。我们仅仅剩余这种情感尚未萃取完成，因为你的出色，你极少对前路产生“绝望”的情感。于是，我们为你量身定做了属于你的副本世界。
林榆景，拥有丰富情感的、第二个抵达副本终点的玩家，请完成你的任务。否则，你将和程予枫一起埋葬在这个世界，系统也会为了继续萃取情感吸引更多的人类进入这个世界。
系统提示：每个与你拥有情感羁绊的程予枫在你遇见之后只有三分钟存在时间，如果不在时限内杀死，视为任务失败。
NPC/初代玩家：程予枫。
副本名称：《终局之战》
祝玩家BF001，游玩愉快。】
——
这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冗长的副本梗概让林榆景的心如坠冰窖。
那些管理者在逼迫林榆景做出选择。
是个人情爱，还是人类存亡？
不排除之后会有和自己一样思维缜密的人类到达这最后一关，但如果他或她还是没有做出人类方的选择呢？那这将是一个不会停止的恶性循环。
他的思绪随着面板的暗下，回到了进入游戏前的两天——
“砰！”
林榆景如约在汽车碰撞的剧烈声响里惊醒，眼前血流如注的场景像是深深扎在他心里的刺，牵扯时便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停在床头柜倾倒的药瓶上，其上写着“依匹克隆”四字，是一瓶安眠药。
他拿起来看了看，药瓶早已空无一物。
他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漱。洗漱完披上外套，去了心理诊所。
“……还是失眠，”林榆景看着眼前的心理医生，坦诚地说，“半夜会惊醒。再给我开点安眠药吧。”
心理医生皱了皱眉，坚决道：“林先生，您已经吃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接着吃下去会产生依赖性的。”
林榆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我总不能每天晚上干瞪眼到天亮吧？”
闻言，心理医生妥协了，不断告诫他这是最后一瓶，以后不会给他开了。
林榆景无奈答应。走出心理诊所，手机响起突兀的消息提示音。
现在谁会来找他？
他好奇地翻看，却是一条垃圾短信，上面写着“招募Bug Find志愿者”。
他嗤笑一声，正要删除这条垃圾短信，它紧跟的一句话却吸引了他的视线——
“捍卫现实人类利益。”
他鬼使神差地按照上面的地址来到招募中心，报名参加了这个志愿者活动……
思及此，他迈动仿佛用铁水铸就的双腿，一步步走向人类的未来。
幼时，林榆景认为的英雄是孤儿院旁的那片大海，因为浪花可以卷走他的一切愁绪，甚至带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成年后，林榆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英雄，只有无数个为了自身利益化身为不同角色的“演员”。
他在知道这个道理后，开始努力在大人的世界里成为一位合格的“演员”。
而现在，他脱去了属于“演员”的伪装，抛开自己应该得到的利益，穿上无形的甲胄，成为了普世意义上的“英雄”。
——
路再长，也有走至尽头的那一天。
他在一个左转的拐角里找到了第一个程予枫。
进入拐角的刹那，清冽的柑橘味信息素扑鼻而来。明明没有腺体，但林榆景却可以感受到程予枫裹挟在信息素里厚重到犹如实质的悲伤。
属于程予枫的那双眸子沉沉地看着他，眼里藏着浓浓的思念，以及爱意。
唯独没有恨。
《寻找真爱ING》里的程予枫是“霸总”人设，理应在见到林榆景时发疯发狂，却只有旷世纪般久违的注视。
“你……”程予枫声音轻哑，似是怕惊动一片羽毛，“是来和我好好道别的吗？”
林榆景紧紧咬着下唇，浅栗色的眼睛被泪水濯洗得剔透漂亮。他隐忍着哭腔，低声问：“为什么……不恨我？”
程予枫长臂轻舒，拥抱林榆景。他身上的柑橘香气愈发浓郁，两人似乎再次站在言海那片沙滩上，海风撩动发丝，让它们缱绻缠绵。
他轻声安抚：“当恨消磨殆尽的时候，就只有爱了。”
林榆景呜咽出声，眼泪滴落在程予枫那天奔赴言海穿的那身西服的肩颈上。
“我……没办法背叛你……”
“我知道，”程予枫轻轻拍着林榆景的背脊，“所以我不恨你，榆景……我在重复了三千多次的情节里知道了你的苦衷。我只是后悔，那天没有亲口说出‘我爱你’。”
林榆景眼神微动，哽咽出声：“三千多次……什么意思？”
程予枫笑了笑：“在你走之后，我的身体被控制着和你的意识形态重演了三千多次一模一样的剧情。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心跳的节奏，我都烂熟于心了。我怎么还会恨你？”
控制……重演……
林榆景心如刀割，活生生被削下一块肉一般。耳廓忽而感受到程予枫温热的鼻息，随后，他在耳垂落下一吻。
“榆景，不用为我难过。”他捕捉到林榆景的情绪，抿唇笑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郑重的道别。现在，杀死我吧。”
话音刚落，林榆景瞳孔轻颤，耳边程予枫的声音如同深海般渺远。
林榆景希望这个拥抱久一点、再久一点，可是……
【系统提示：玩家剩余时间：1分钟30秒。】
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无法购买别的道具，只能选择调出自己惯用的那把匕首。冰冷的匕尖落在他的眼里，从未有一次这般刺骨。
如果穿透心脏，凌迟的几秒会很痛吧？
林榆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沉吟片刻后，匕尖忽而调转了方向。他用力捅进自己的左肩，匕尖的那个弯钩刺穿了左肩肩膀的筋骨。他痛得眉头紧皱，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嘶哑的痛叫。
程予枫表情空白一瞬，随后松开怀抱，看着他的眼睛，压抑着声音里藏着的泣音低吼：“你干什么？！”
林榆景轻笑一声，假如忽略他左肩汩汩流淌的血洞的话，其实是没有半分假意的笑容：“我要走你的生命，那我用一条左手换……虽然不对等……”
他的话音被打断。程予枫颤抖着吻上他的唇，接过林榆景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握住他僵硬发冷的手指。
“噗呲——”
利器入骨。
林榆景滞愣在原地，直至封住他的唇的程予枫渐渐化作浅蓝光斑消逝，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地。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垂眼看着沾染着自己和他的血迹的匕首，那个邪恶的弯钩似乎正在滴落血泪。
【恭喜玩家BF001杀死《寻找真爱ING》副本NPC程予枫。】
海水的唰唰声远去，咸涩的海风变成滑过嘴角的泪。
第一个程予枫，死了。
温馨提示：高虐来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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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终局之战》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