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应该是和莉莉丝打了个时间差，”林榆景弯眼一笑，“我在那个空间里面观察过了，我们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浮士德揽着秦渊的肩笑起来：“莉莉丝千算万算，不如我们队长一招致命！”
程予枫轻轻蹙眉，疑道：“队长？”
林榆景向他眨了眨眼，清咳一声：“上个副本——也就是世界，我们四个组了一个男团，我是队长。”
程予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强烈的探知欲：“男团是？”
设定是养尊处优的欧洲小王子的程予枫发出深刻一问。
林榆景只能用自己的话解释了一遍。
程予枫眉头却皱得更深了：“那不就是当街卖艺的舞者吗？你之前要干这个活？”
林榆景：“……”
浮士德憋笑道：“我第一次在林的脸上看见这种无奈又不得不上的表情。”
秦渊轻叹口气，捂住浮士德的嘴：“别骚扰人家了。”
这下轮到浮士德：“……”
——
四人嬉闹间，来到了草坪的中心区域。
他们面前矗立起雪白的两根石柱，中间悬空挂着一块木板，其上用黑色的颜料写上“伊甸园”三字。石柱旁栽种了爬墙虎及牵牛花，草叶、花苞蔓延环绕着石柱，添了几抹清新绿意。
石柱左右两侧的地面立起了木制栅栏，圈起一片绿地。
四人走进伊甸园，静谧的草坪传来清脆的鸟叫，与先前的空间可谓是大相径庭，充斥着勃勃生机。
目及之处，如同一幅绿意盎然的风景画。
四人抵达伊甸园深处，一颗需两位成年男性合抱之木横亘在众人眼前，枝桠吊着几颗红宝石色泽的果实。
浮士德夸张地“哇”了一声，被身侧的秦渊扯了扯衣角，低声提醒：“安分点。”
浮士德闭了嘴。
林榆景上前观察一阵，眸光微动，用力吸了一口周遭的空气，随后微微蹙眉：“莉莉丝身上会带有一股难以察觉的阴冷的麝香味，之前我在第一个空间闻到过。但这里没有丝毫她的味道，而我们又确定没走错路……”
程予枫沉吟片刻，道：“她躲起来了？”
“不，”林榆景轻声否认，“或许该说，她现在是灵魂离体的状态，没有肉身……”
话音刚落，他们自脑海深处听见了尖厉癫狂的笑声，时不时传来“吱吱”声响。
是莉莉丝！他们又中计了！
林榆景瞬间反应过来：原来这一整片伊甸园都是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意识到这点的四人心下一凛。
该怎么办？
众人心念电转间，一道凝实的光影出现在四人眼前。只见莉莉丝血红的鼠眼从左到右，依次扫过四人的脸，旋即狞笑一声：“欢迎来到伊甸园——你们的最后一关！”
林榆景强作镇静地上前，眼神一分不让地注视着她：“系统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打败你？还是……杀死你？”
莉莉丝轻轻打了个响指。林榆景眼前一晃，先前的系统面板上，上个支线任务触发时的系统提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恭喜玩家BF001触发支线任务：找到莉莉丝的弱点。】
意识到什么后，他在一连串的购买记录里往上翻找，发现主线任务的“复兴教会”已变更为“在壁画世界成功逃离”。
原来他们离副本通关仅仅差最后一个世界……
林榆景长出口气。意识回笼间，手心传来的温度像一针镇定剂，让他的眼神坚定许多。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只飞鸟振翅翱翔，铺展的青草画卷却连草叶都锋利得绝情。
四人与莉莉丝无声伫立在无一丝风吹草动的“伊甸园”，仿佛涌动的空气正一点点被抽空。
莉莉丝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戏谑地看着林榆景，神色尽是高高在上的鄙夷：“你猜得到我们不可能把你们全部留在这里。所以在上一关，本来想把你的队友们留下的，没想到却让你们侥幸活到了现在……”
浮士德双眼微眯，碧蓝色的眸子轻轻扫过莉莉丝的脸，嘲道：“女士，温馨提示一句，反派死于话多哦。”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虚握成拳。瞬息之间，浮士德的咽喉仿佛被一只有力的手用力扼住，似乎狠狠攥着他的喉管，颈骨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响。
他低声呛咳，每一次咳嗽都像在众人心上剜刀。
秦渊眉骨下压，快步上前想反制住莉莉丝，手指却穿过一片虚无。
他眼眶因愤怒和恐惧通红一片：“放开他！”
莉莉丝轻叹口气，状似遗憾：“只是聒噪的低等生物而已。果然，我们的祖先摒弃情感的选择是正确的。看看你们，生物一旦拥有情感就会软弱，可没有情感的我，杀死你们不用吹灰之力。”
说话间，浮士德的颈骨弯折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双眼几乎夺眶而出。
他挤出细碎破裂的话音：“秦……我……咳咳……”
秦渊怒喝，眼角湿润：“闭嘴！我他妈要你活着告诉我！”
而后，他侧脸看向一旁的林榆景，一向带着股傲气的他，现在的语气隐隐带着哀求：“队长……”
林榆景双手攥紧，青筋毕现，额间汗如雨下。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情急之下，他深吸口气，发动了诅咒项链的技能拖延时间。
【系统提示：玩家BF001使用技能“诅咒术”；技能剩余使用次数：1/0；使用对象：莉莉丝】
停滞的一分钟时间里，无数思绪纷至沓来，却似乎没有一条线可以通往那渺茫的希望。
程予枫瞥见他绷紧的下颌，沉吟片刻，贴近林榆景的耳廓，低声耳语：“把剑给我。”
林榆景轻轻蹙眉，仍是从系统商店调出那把“驱魔之剑”，从后悄然递给他。
程予枫拿过剑，亮出剑锋。几乎霎那间，一句突兀至极的话语钻进林榆景的脑海——
“我不是魔。”
这是莉莉丝在初始空间说的话。
为什么不是魔？因为那个空间的莉莉丝只是一片影子！而在上一个空间那明显是莉莉丝的肉身。托那轮血月的福，高塔里的莉莉丝是没有影子的，说明肉身与影子是分离的。
那么现在，这道他们所见的凝实的虚影，只有一种可能——是莉莉丝“魔”的部分，而那把驱魔之剑就是她的弱点。
虽然这段推论似乎荒谬至极，但逻辑链却严丝合缝。生死时速下根本来不及犹豫，他轻轻眨了眨眼，对上程予枫含笑的视线。
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我找到你的弱点了，”林榆景把剑从程予枫手中接过来，而后长剑出鞘，剑锋直指莉莉丝狰狞的嘴脸，“莉莉丝。”
长剑上倒映着她微变的神色，又被很快敛去。她恶狠狠地凝视着林榆景，冷笑一声：“你要试验吗？”
林榆景弯眼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耀阳为这把剑浸染出几分圣洁之色，他浅栗色的眸子被映衬得清透漂亮：“不劳烦了，我用你的心验过了。”
【系统提示：玩家BF001使用技能“比翼同心”；技能剩余使用次数：2/3；使用对象：莉莉丝。】
【恭喜玩家BF001完成支线任务：“找到莉莉丝的弱点”。只需完成主线任务即可离开副本。】
他剑尖一挑，淡淡的金光直逼莉莉丝的胸口。莉莉丝顾不得再压制浮士德，手一松，浮士德得以喘息，面色苍白地被秦渊搀扶至地面。秦渊嘴唇颤抖着吻他的唇，低声喃喃：“没事了……没事了……”
莉莉丝神色剧变，色厉内荏道：“林榆景，我们的情感萃取计划已经基本完成了，你确定我不敢杀你吗？”
“果然是在萃取我们的情感啊，”林榆景嗤笑一声，双眼微眯，“但你应该会受副本限制，动不了拿剑的人及剑本身吧？”
冷寒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莉莉丝目眦欲裂地看着林榆景，突然奋起想要绕过林榆景杀死后面三人。而林榆景像是反射弧迟钝般，任由她突刺后方。而后，千钧一发之际，长剑向后抛出，程予枫精准预判接住长剑，姿势优美地完成蓄力，一剑刺穿莉莉丝前扑的胸口。一道圣洁光焰倏然亮起，如同夜空璀璨的流星划破天际……
——
莉莉丝死了。
四人所处的伊甸园空间开始寸寸崩塌。瞬息之后，林榆景眼前一暗，像是被太阳直射后出现空茫的刹那。随后，身边的人突兀地消失，而他被拉进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他长出口气，轻轻阖上眼——
这次没有和程予枫好好道别……
紧接着，系统播报在空旷的纯白空间响起。
【恭喜玩家BF001完成《虚无之爱》副本。现在为您结算本次副本奖励：一、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找到莉莉丝的弱点”；二、完成主线任务：“在壁画世界成功逃离”；三、达成成就：“复苏情感最快者”；四、完成十七个副本（包括副本“想象空间”），超过100%的玩家。根据玩家表现（70%）与剧情完成度（30%）评分为100分（满分100分），获得积分800分，经验值加三，现经验值为三十八。】
随着冗长的系统播报结束，他正要确认跳转副本，系统却再次开口：“玩家即将前往最后一个副本——《终局之战》。是否确认跳转副本？”
林榆景羽睫轻颤，声音发哑地向系统确认：“是……最后一个副本？”
系统回道：“是的。你还可以找到你一直希望得到的答案——程予枫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存在的。”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不规律地跳动。不仅如此，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也出现了故障，大脑竟然无法翻译系统说出的简短话语，如同老掉牙的旧式电视机，“喀嚓喀嚓”地连接着微弱的信号。
林榆景从未想过这场游戏可以走到终点，甚至做好了孤注一掷留下来赔付一辈子、在游戏世界里拥抱程予枫的准备。
但是现在，系统说出了意味深长的《终局之战》。这所谓的最后一个副本，不仅仅是这个“情感萃取计划”的结束，也意味着他和程予枫面临最终的审判。
只是不知道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何时会落下……
眼前的纯白空间似是融化的奶油蛋糕，缓缓显露它蛋糕胚里的夹心——
一阵恍惚间，他抵达了新的副本世界。
他眨了眨眼，撞进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