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天里的夏都（7）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陈越群明白了，为什么启奶奶从来没有和自己提及过这个师兄。
这位师兄在大学前两年中规中矩，认真学习，学业上颇有建树，得到了某位国画老教授的喜爱，将他作为优秀学生重点培养，因此成为同学之中的佼佼者，也因此生出了傲娇之心。在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他以写生为名，从启奶奶那里要了一笔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上海附近的几个大城市进行了一次旅行，在这次旅行中他认识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当时是饭店服务员。其实，饭店服务员并没有什么不对，毕竟职业没有贵贱，但是这个女服务员对他的影响确是深远的。他们在饭店一见钟情，当天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这个女服务员认为上大学、绘画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挣钱，她认为师兄的绘画水平可以赚钱，这样就可以不用启奶奶资助而获得自由，她给师兄出主意，到街上给游人画肖像，收取小费。这个主意正中师兄下怀，他每次收到启奶奶转给他的钱的时候都很自卑，心里希望自己早日自力更生，认为这样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花钱了。最初，他凭借绘画才艺和吃苦精神赚到了一些钱。但是，随着两个人消费水平的不断提升，他感到自己就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给人画肖像也满足不了消费需求。这时，这个女人再次建议，说自己有饭店工作的经验，他们可以开家饭店。师兄卖力给人作画，小攒了一笔钱，他们在上海美院附近兑了一家早餐店。实践证明，这个女人根本不懂经营饭店，她仅仅是在餐饮店工作过而已。最初两个月早餐店由女人和雇来的一个服务员两个人干活，可是营业收入少的可怜，第三个月只剩下女人自己了，于是女人让师兄来店里帮忙，开始只来两个小时，后来有事没事他都呆在店里，这样又过来两个多月。由于旷课太多，期末考试只有一门功课通过，其它都挂科，教授从中做了工作，学校安排他补考，可是他没有参加补考，学校要求他重修，他拒绝了，他决定退学。此时，女人怀孕了，她告诉师兄完全可以作画赚钱养活全家，可是师兄知道那有多艰难。这样的生活又过了几个月，他已经对女人和生活产生了厌倦，他们开始争吵。老教授不想他就此沉沦，给启奶奶打了电话，说明了师兄的情况。启奶奶来到上海，劝他和女人分手，重返校园，他说自己没脸再回去上学了，他也不能抛弃怀孕的女友，他要和她结婚。启奶奶见劝不了他，便给了他一笔钱，和他断绝了关系，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一年后，就在孩子几个月大的时候，他们花光了启奶奶给到钱，师兄在一个早晨突发心脏病走了。女人带着孩子回来老家，没有嫁人，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以上是陈越群从女人的叙述中总结出来的事情梗概，当然，女人在叙述过程中使用的绝不是这种语气。陈越群不在意她把两个人的交往说成梁山伯和祝英台式的爱情，陈越群听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是两个人错误的相遇。可是，女人最后的陈述还是惊到了陈越群。女人说他们的爱情是上天赐予的，他遇到了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她比他大八岁，但是她不在乎，她像大姐姐一样关爱和照顾他，为他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女人抱怨启奶奶和师兄断绝了关系，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帮助他们，如果启奶奶继续资助师兄，师兄一定能够成为大画家，会赚很多钱，不会在经济压力下早亡，她恨启奶奶。这次她本不想来，是她儿子要了的，是她儿子坚持要把父亲的画作和字幅拿出一部分捐赠给启奶奶故居的。听到这里，陈越群发现这个可怜的女人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认为他们追求爱情没有错，认为他人应该无条件、无底线地帮助他们。看着长得酷似师兄的男孩，陈越群内心五味杂陈，她不想去揣度男孩的心里，她想男孩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定受了不少苦。他们吃完饭，陈越群把母子俩送到了酒店。
就在陈越群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男孩的电话，男孩说他有几句话要和陈越群说。陈越群把男孩带到了附近一家咖啡店。
“姑姑，请您不要把我母亲刚刚说的话放在心里。我母亲初中没有毕业，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见识过大世界，她小气、思想狭隘。她这么多年被生活折磨的坏了，见人就把自己的事说一遍，像祥林嫂一样，唠叨没完。可是，我母亲是真的爱我父亲的，她的生活过得很苦。为了我她拒绝再婚，自己靠打零工把我送进了大学。她是个好母亲，我爱她，希望将来能安享晚年。希望姑姑能理解她，谢谢。”男孩一口气说完，脸色通红。
陈越群安抚男孩，她邀请男孩去启奶奶的故居看看，陈越群想，既然师兄是启奶奶第一个弟子，或许在启奶奶的遗物里能找到与他有关的东西。到了启奶奶故居，陈越群取出一个箱子，这个棕色的木箱被胶带封的严严实实，陈越群从来没有打开过。今天，她和男孩一起打开了这个箱子，他们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东西，都是男孩父亲的，包括照片、画作和衣物。看到这些，陈越群明白了，启奶奶从来没有忘记师兄，心里一直牵挂他。眼前的男孩和照片上的师兄长得一模一样，外形和神态都极为相似。陈越群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对男孩说关于这栋房子政府给了一份补偿金，她决定把补偿金的一半给他，这些钱虽然不多，但是可以给女人在老家买一栋小房子，可以供男孩读完研究生学业。她叮嘱男孩，回去一定马上给女人买房子，让他安顿好母亲后要全心全意地学习，提高自己的认知和能力，此生要做自己，不要走父亲的老路。男孩没有想到陈越群会和他说这些，他哭了，他说除了妈妈，没人这么关心他。他还说，没人和他讲这样的话。陈越群这么做希望能帮到他们母子，她在心里说，自己只能做这些了，能否理解就看男孩了。
由霍老先生出面，五位启奶奶老友组成团队，对启奶奶故居工程进行把控，陈越群整理启奶奶遗物，分出部分物品供展览。政府给了她中央大街右侧老房子，因为老房子面积小，一层三户都给了她，陈越群把其中的两户，一户为一室半，另一户为一室，给了唐大江和唐翔，自己留下来一户两室，一间放启奶奶东西，一间自己居住。政府还给了一笔补偿款，一半给了启奶奶的第一个弟子的妻儿，另一半捐给了夏都福利院和敬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