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天里的夏都(6)
“画的好细致呀,仔细看,这座建筑墙上的花纹、阳台栏杆的形状,还有招牌上的字都看得清清楚楚。这里是路牌:上游街,这边的路牌是西二道街。路上走的人,这个人穿的是牛仔裤,这个女士戴着的棒球帽,那个小男孩手里拿着的是黄色风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士说。
“我觉得这幅画做好的地方是这里:阳光照在树上,给树镀上了一层金边,路面也是亮的,人一起朝着前方走去,这是走向了光明呀,选景独特,看了让人心情愉悦。小陈,你的每一幅画都很用心。郑先生,这幅画如果你不要我就收了。”老先生说。
“这三幅画是一个系列,我都很喜欢,不过赵总想要的话我就忍痛割爱了。”郑皖津说。
“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是请小陈给我另画一幅吧。”老先生说。
“我也要一幅,我听说夏都有个教堂最出名,是叫索菲亚教堂。小陈,能给我画一幅教堂画吗?”那位女士说。
接下来大家讨论起来自己想拥有一幅什么样的画,他们纷纷向陈越群约画。欣赏了陈越群的画,沙鲲鹏请大家吃了顿饭。
吃完饭,在沙六堰的车上,陈越群把三幅画交给了郑皖津,陈越群声明,另两幅画是赠送给郑皖津的,但是郑皖津坚持付了三幅画的润笔费,还说也希望有一幅索菲亚教堂的画,陈越群承诺送他一幅,她有之前画好的,另找时间送到沙六堰的办公室。
一周后的周六,陈越群在办公室里作画时,接到了沙六堰的电话,他说郑皖津来山庄了,希望能欣赏一下她的画作。陈越群从自己寝室取来一部分画作给两个人欣赏,陈越群取出那张索菲亚教堂画送给了郑皖津。郑皖津请沙六堰和陈越群吃晚饭,理由是感谢陈越群,陈越群不好推脱,其实陈越群是不喜欢应酬的,她的想法很简单,她送给郑皖津画,郑皖津说句‘谢谢’就可以了,没必要请吃饭,不但送人一幅画还搭进了几个小时,自己亏大了。
又过了几天,陈越群接到了唐大江女儿唐翔的电话,她告诉陈越群今天来了两个人,说是市文旅局的,是有关于启奶奶的事要和陈越群谈,因为没有陈越群的许可,她没有告诉他们陈越群的电话,两个人留下了联系方式。陈越群拨打了其中一个电话,对方是夏都文旅局的工作人员,他说因为启奶奶是知名画家,省政府和相关部门决定将启奶奶的居所列为文物保护建筑,将作为启奶奶的故居对外开放。因为现在这栋房子和启奶奶的画作、资料及遗物都属陈越群所有,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要和陈越群协商这件事。陈越群表示,启奶奶生前为人低调、勤俭,深居简出,喜欢清静、独处,除了几个书画界老友一般不和他人往来,现在要把她的世界展示给世人,她需要考虑一下。后来,经过政府工作人员的详细说明,陈越群了解到启奶奶故居项目有两层意义:第一,历史文化传承和教育意义;第二,城市记忆、文化内涵,以及旅游和经济价值。她还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夏都作为中国最北方的省会城市,计划打造成冰雪旅游城市。
被誉为“建筑艺术博物馆”的中央大街是夏都重要的景点之一,集中了夏都大部分欧陆风情建筑。启奶奶故居处在中央大街起点大铁门左侧辅街西十五道街上,距离中央大街不到两百米,曾经因有多所学校而得名学堂街。启奶奶故居是一栋三层新艺术运动风格的俄式建筑,外墙面是俄罗斯建筑上惯用的黄色,因多年不曾修缮局部出现了黑色和灰色相间的现象,墙面做了仿条石的块砖,三层窗户每一层的形状都不一样,整栋建筑设计和谐、层次分明,装饰精美、典雅。建筑的一层被租赁出去开了家饭店,二层启奶奶居住,三层是画室(一般闲置)。室内保持着原有格局,走廊里的楼梯扶手上铁艺、室内俄式壁炉、实木涂着淡绿色油漆的对开房门、门上铜制锁头、残留着红色的油漆的厚厚的实木地板、老式留声机等都是曾经主人的原物。木制窗户上雕刻的花纹,加上淡绿色的油漆,是岁月的痕迹。
陈越群不知道、也没有问过启奶奶是怎样成为这里的主人,她只知道启奶奶在这里居住了四十多年,如同普通老人一样,默默地,像是在隐居。除了几位老友,陈越群没有见过她的家人和其他朋友。
为了谨慎处理此事,陈越群专门拜访了启奶奶的老友霍老先生,在霍老先生那里,她了解到了一些之前她不知道的情况。启奶奶在书画界的造诣、不凡的女性认知、胸怀天下的博大思想以及高尚的品格让她对启奶奶更加尊敬,而启奶奶的人生经历让她心疼和心酸。经过她和霍老先生研究,决定配合政府开放启奶奶的故居,陈越群不在意能否给城市带来多少经济效益,她希望通过故居的开放,启奶奶能被更多的人了解,借此把启奶奶的思想和艺术传承下去,影响和帮助到更多人,也是启奶奶生命的一种延续。
九月中旬,陈越群应邀回到了夏都,与政府相关人员见面,她在已经谈好的协议书上签了字,她拒绝了官方的宴请、拒绝了官方的采访、甚至拒绝了他们提出的合影提议,并且要求在启奶奶故居里不能出现任何关于自己的文字、图片等一切东西。官方提出启老只有两位弟子,一位已经去世多年,还是希望陈越群能给到一些支持。最后,陈越群把一组夏都画作,包括五幅水彩画和五幅油画捐赠给政府,作为启奶奶故居的一部分展出,但署名为“烟雨居士”。
政府人员也联系到了启奶奶另一位弟子的遗孀,是一位看上去有五十六七岁面目苍老的女人和一个正在读大学的男孩,他们带来了启奶奶弟子的画作和书法手稿捐赠给了启奶奶故居。因为这次机会,陈越群见到了从未谋面的师兄的家人,她宴请了两个人,和他们聊了几个小时。在这几个小时里大部分时间是师兄的妻子在说,可能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苦、可能是一直没人倾诉,这个女人眼含泪水地说了很多,起初儿子还轻声提醒妈妈不要说太多,陈越群善解人意的对男孩说如果妈妈想说就让她说吧,这样可能她的心里会舒服,她还说自己是他父亲的师妹,让孩子叫自己姑姑,因为陈越群把彼此之间的关系拉近了,孩子便不再打断母亲。从女人的叙述中陈越群了解到了师兄的大概情况,这位师兄的命运比自己苦多了。
启奶奶的第一个弟子是从福利院长大的,启奶奶去福利院给孩子们送衣服和食品,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十岁小男孩画的画,她从画里看到了男孩的艺术天分,便开始指导他作画,在男孩上高中时,启奶奶正式收他做了弟子,启奶奶资助他成为美术特长生,高考时参见了美术考试,并顺利地考到了上海美院。启奶奶对他是极好的,就像对待自己儿子一样,给他提供了很好的经济条件,让他全心放在绘画上,希望他能在国画方面有所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