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还喧嚣的茶馆里，一群长衫文人聚在隐秘包间，面色阴沉。
“这石评梅仗着有人撑腰，越发肆无忌惮，再由着她闹下去，咱们都没立足之地！”
“光骂没用，得给她点苦头尝尝，让她知道，这北平城，不是谁都能乱说话的。”
有人阴恻恻开口，眼底闪过狠戾。
“找几个人，吓吓她，若是不肯安分，便……”
话音未落，寒意已漫出包间。
夜色渐浓时，石评梅住处附近，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
他们裹着破旧衣衫，在巷口来回游荡，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木门，眼神不善。
高君宇本就放心不下，入夜后特意绕路过来查看。刚进胡同，他便觉出不对——巷口的脚步声过于散乱，却又始终盘桓在同一片区域；暗处几道身影半隐半露，姿态绝非寻常夜归之人。
他脚步一顿，迅速折身，没有打草惊蛇，只默默记下那几人的模样，转身去找相熟的进步学生。
等他带着几人赶回，那些黑影已悄然散去，只在墙角留下半截烟头，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推门进屋时，高君宇脸色依旧凝重。
石评梅正伏案校对文稿，听见动静抬头，见他神色不对，便放下笔起身：“出什么事了？”
“守旧派不甘心，开始动歪心思了。”高君宇压低声音，“方才胡同里有陌生壮汉徘徊，冲着你来的。”
他怕她惊惧，语气放轻，可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谁知石评梅只是淡淡颔首，面上并无半分慌乱，反倒拿起刚写好的一页文稿，轻轻一拂：
“他们不敢明着来，只敢躲在暗处耍手段，越发可笑。”
“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黔驴技穷。”
高君宇看着她泰然自若的模样，心头一紧，更添几分护持之意：
“这几日你先不要独自出门，我会安排人守在附近，等风波过去。”
石评梅望着他，眼中暖意微动。
她知道，这乱世之中，一句守护，重逾千金。
她轻轻点头，提笔继续落下一行字：
“纵黑暗当道，亦以笔为炬，照破迷雾。”
窗外夜色如墨，冷风拍打着窗棂，吱呀作响。
屋内却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沉稳而笃定。
暗处的眼睛不曾离去，明处的灯火亦不肯熄灭。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