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头毒辣,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热浪。
林婉星清点好上一趟收益,将四千块存入镇上储蓄所,只留一千三百块做周转本金,独自拎着布包登上前往上海的班车。
父亲放心不下要陪同,林婉星轻轻摇头:“路我熟,一个人办事方便。你在家帮我留意着外面动静就行。”
她心里清楚,黄毛那伙人已经盯上自己,父亲在场反而容易受制。
一路颠簸抵达上海,静安寺旁的小巷依旧人声嘈杂。林婉星熟门熟路扎进人群,报价、收券、点钱,动作干脆利落,专挑小额散券下手,不显眼、出手快。
刚收完一沓票据,眼角余光便扫到巷口那道熟悉身影——黄毛斜倚墙壁叼着烟,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林婉星面色如常,手上节奏丝毫不乱。
她知道,这次不再是简单盯梢。
果然,等她完成兑现、刚把钱换成整钞,黄毛一行人直接拦在路中。
“小丫头,挺能赚啊。”黄毛碾灭烟头,目光贪婪,“把刚赚的分我两成,不然别想走出这条街。”
周围散户纷纷避让,唯恐惹祸上身。
林婉星站在烈日下,额角沁出细汗,眼神却稳如深潭:“我正规交易,不欠你分毫。保护费,没有。”
“在这儿,老子就是规矩!”黄毛上前就要抢包。
林婉星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掏出一张纸条:“你再动,我立刻去岗亭报警。这几天你敲诈散户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觉得进局子划算,就继续。”
黄毛动作一顿。他是地头蛇,却最怕被警察盯上。
僵持片刻,他狠狠瞪她一眼:“算你有种。”带人悻悻离去。
林婉星直到对方身影消失才松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就近找银行网点,将刚到手的四千二百块全额存入账户,只留少许零钱在身,彻底断了被抢的隐患。
这一趟下来,账户本金已滚到八千二百块。
回到江阴时,天色尚早。刚进巷子,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
沈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装着西瓜桃子的网兜,额角挂着汗珠,显然已等候许久。见她回来,少年局促地挠挠头:“婉星,我听林叔说你去上海了,怕你渴,就在这儿等你。”
林婉星心头一暖,接过网兜:“辛苦了。”
两人并肩往家走,蝉鸣聒噪,沉默却格外温柔。
她掏出一包上海奶糖塞进他手里:“给你带的。”
沈屹小心接过,如同捧着珍宝,耳根瞬间泛红:“谢谢。”
路过院门时,张叔正端着碗出来,看见二人笑着打了招呼,眼神却几番欲言又止。他不是坏人,只是儿子张垒近来总缠着打听林家底细,明显憋着坏心思。张叔想提醒,又怕得罪人,最终只叹了口气,默默回了屋。林婉星瞥见他碗里饭菜几乎没动,心里已隐隐有数。
刚到家坐下,母亲端上冰镇绿豆汤,院门外忽然传来尖利女声。
“林婉星,你给我出来!”
高娟气势汹汹冲进来,手里挥着柳条:“赚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天天跟那个穷小子黏在一起,我看你是不想高考了!”
林婉星放下碗,缓步走到门口,神色平静:“我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我跟谁来往,用不着你管。”
“你——”高娟气得要往里冲,被林父当场拦住。
“高家姑娘,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林父脸色沉了下来。
高娟见父女二人态度强硬,心里发虚,只得撂下几句狠话,气急败坏地跑了。
林婉星望着她背影,眼神微冷。
高娟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隐患,是黄毛与张垒。
夜里,林婉星趴在桌前规划。
八千二百块,在一九九三年已是一笔厚实家底,足够支撑她走得更远,但要说就此稳稳立足,还远远不够。这点钱,只是敲开时代风口的第一块砖。国库券仍要继续,但路线必须更隐蔽,同时她也要开始布局下一轮机会。
窗外月光皎洁,夏虫低吟。
林婉星望向沈屹家的方向,心里渐渐清晰。
这一世,她不仅要靠信息差滚起财富,更要护住家人,守住前世亏欠的少年,在汹涌而来的时代浪潮里,稳稳站住脚跟。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