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骁松开她时,两个人都有些喘。他的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
方才那个吻来得太急,像是在她离开的这一整天里憋了太多的话,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全揉进了唇齿之间。
魏琬的背还贴着门板,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眉骨,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你先放开我。”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方才被吻过的微哑。
“嗯。”他没有动。
魏琬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许多。
齐骁这才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他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了大半盏,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魏琬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衣襟,走到他对面坐下。她的脸颊还泛着红,嘴唇比平日里更艳了几分,耳根也是红的。
“今日宫里怎么样?”
齐骁放下茶盏,在她对面坐下,将议政殿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演武?”魏琬的眉头微微蹙起。
“嗯。指名要与我一战。”
“……”
“我杀了他的父亲。”
魏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住了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爱炫耀,也不爱诉苦,战场上那些凶险的事他从来都是一笔带过。
“那北戎使团什么时候到?”
齐骁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估摸着就这几日了。”
说完,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今日在田庄,可有人为难你?”
“谁敢为难我?”魏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嘴角却弯了起来,“孙管事倒是自己先吓破了胆,把多年的亏空一股脑儿全招了。”
她把田庄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账目混乱、田庄整修、佃户减租。说到晒谷场上那些老佃户红着眼眶作揖时,她顿了顿。
“收七成租的事,我自作主张了。你的田庄,本该先跟你商量。”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些也是你的田庄。”
魏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丝绦的穗子。
“我是想着,你在边关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如今又是辅国大将军,你的名声不能败在一个田庄上。那些佃户日子过得苦,我们又不缺这几颗粮食,能给他们多留一口,他们念的是将军的好,念的是齐家的恩。”
齐骁站起身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然后弯下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重新圈进怀里。
魏琬被他箍在怀中动弹不得,脸颊贴着他的锁骨,隔着衣料听见他的心跳。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极轻的话,声音沙哑而认真。
“朝朝,齐家有你,是我的福气。”
“夫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没醉。”
“那回门宴上呢?”
齐骁沉默了一息,然后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闷闷的,像在认罪。
“……也没醉。”
魏琬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仰头看他。那张平日里冷峻得堪比承极殿金砖的脸,此刻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一小片。
她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笑出了声,却又舍不得他窘迫太久,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下次不必装醉了。”
齐骁没有接话,只是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把她的脸藏在自己胸口,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是夜,浴房里水汽氤氲,魏琬从浴桶中起身,披上寝衣。
回到卧房时,齐骁已经沐浴过了,正披着外袍坐在床沿擦头发。他擦头发的动作比擦剑粗糙得多,帕子胡乱揉了几下便丢在一旁,发梢还滴着水,将雪白里衣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
魏琬走过去,拿起被他丢在一边的帕子,站在他身后替他擦。动作比他轻得多,从发根一缕一缕地擦到发尾。
魏琬把帕子搁到一边,正要转身去放帕子,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了。
“朝朝。”齐骁唤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沙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克制与忍耐和洞房那晚一样。但他的身体比他的话语诚实得多,那副长年习武的躯体此刻紧绷着,手臂上青筋微微浮起,隔着薄薄的寝衣,魏琬能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比平日里灼人得多。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成婚这几日,他虽然克制,却从未掩饰过对她的**。可今日确实累了,在田庄走了大半个时辰,回来后又在书房里说了许久的话。她的眼皮有些发沉,腰也有些酸,只是方才替他擦头发时一直撑着。
齐骁看着她眉眼间那抹掩饰不住的倦意,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歇吧。”
魏琬眨了眨眼,他紧绷的手臂和沙哑的嗓音分明在说另一回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忍得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
“如果实在难受,我其实……”她顿了顿,耳根更红了几分,“也是可以的。”
齐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她攥紧的手指、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在怕,也在努力靠近他,于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近了些。
“今日你也累了,”齐骁声音轻柔,“早些歇息。”
“那你呢?”
“我坐一会儿。”他靠在床头,随手拿起榻边小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兵书。
魏琬躺下来,侧着身子,把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
“夫君,”她忽然开口,“明日你若起身练剑,记得叫醒我。”
齐骁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叫你做什么?”
“看你练剑。”
“……好。那你早些睡。”
五日后,北戎使团正式入宫觐见。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绣金龙袍,面容沉静而威严。太子李承璟立于御阶左侧,一身杏黄色朝服,神色从容。齐骁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紫袍玉带,手持笏板,面容冷峻如常。
鸿胪寺卿出班,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北戎使团正使、左贤王阿古拉,副使、千骑长车罗,携国书于殿外候旨。”
“宣。”
内侍尖细的嗓音依次传出去,一重重殿门缓缓开启。
阿古拉走在最前面。他不过二十七八岁,生得高鼻深目,面容俊朗,穿着一身北戎贵族的赭色锦袍。他走进大殿时步履从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跟着副使车罗和几名北戎武士。
车罗比阿古拉矮了半个头,却壮得像一头牦牛,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从进殿起便锁定了齐骁的位置,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敌意。
使团在御阶前行了外臣之礼,阿古拉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保留了几分傲慢。
“外臣阿古拉,代北戎王庭叩见大梁皇帝陛下,”他的汉话带着些许口音,却说得颇为流畅。
“贵使免礼。”皇帝的声音平淡而不失威仪。
阿古拉直起身,目光从御案上扫过,在太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齐骁身上。
“这位想必便是辅国大将军齐将军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仑昆山一役,外臣虽身在王庭,却也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齐骁微微侧身,面色如常:“左贤王客气。”
阿古拉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御案,朗声道:“陛下,外臣此番奉北戎单于之命,携国书前来,愿与大梁永结盟好。”
“国书中已详陈我北戎之诚意——称臣、纳贡、开放互市,并以我王庭其其格公主和亲,以血脉之盟固两国之谊。”他说完这番话,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太子,似乎在掂量这位年轻储君的反应。
太子李承璟面色如常,只是微微侧头,与皇帝交换了一个眼神。
皇帝缓缓开口:“贵使远道而来,心意朕已尽知。今日时辰不早,承星殿已备下酒宴为贵使接风洗尘。国书中所议之事,待明日朝会上再与诸位大臣共议不迟。”
阿古拉的目光转向太子,两人对视了一瞬。
“外臣多谢陛下美意。”微微欠身,阿古拉随鸿胪寺卿退出了大殿。
殿门缓缓合上,文武百官依次散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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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左贤王阿古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