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连续在忙，忙了将近三个星期。这三个星期，她在简飒和树影的帮助下，卖掉了自己名下的一处房子、一辆车子，手里还有些在石雁遥公司打工的积蓄。她找到顾挺，详细问了欠债的数目，手里的这些钱全部还上，自己还会有一些盈余。
这些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拜托树影和简飒不要跟任何人说。可是简飒还是担心的，她隐隐觉得顾挺不会收手。但是夭夭说，她管不了顾挺是否收手，只能求不愧于自己的内心。
石雁遥这一段时间还是非常忙。公司的成果进展到平稳的阶段，这段时间主要在跟安吉追踪小七的线索。
夭夭已经10个小时没有回他的微信了，电话也没接，石雁遥看着手机有点心烦。
“我说，你在我这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蹭吃蹭喝，还不让我骑筋斗云。你什么时候回去？”
石雁遥白了他一眼：“你这儿又没人。”
安吉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我这没人，你那有人。不过，你那个人不理你罢了。”
石雁遥本来就烦躁，听了这本是玩笑的一句话，竟然急躁得站到了窗口。风吹着，他的心口才能舒服一些。
石雁遥一向沉稳，这次竟然对一句玩笑话反应这么大，安吉也没有想到。
“这地方要是被人发现了，你站那儿可是十分的靶子，击毙你完全没有难度。”
“闭上你的乌鸦嘴。”他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你对猎物动了感情？”
石雁遥放下手机，两个脚高高翘在了前面的椅子上，拇指和中指捏着两个肿胀的太阳穴，叹气似的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这是大忌。”
石雁遥没有回话，只是觉得头更疼了。
“你跟她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一点进度都没有，就这样干等着？”
“进展太快会引起章现的怀疑，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追踪小七的下落。”
“你是怕引起怀疑，还是要等那个恶魔的女儿假模假样地消化这些情绪。是啊，她慢慢消化，我们的兄弟呢？他们才他妈二十出头，就惨死在异国他乡，他们生前受了什么折磨，你就这样忘了？他们的亲人爱人要花余生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你却在这对一个恶魔百般呵护……”
安吉从来没有向石雁遥表白过这些情绪，这话说得他很意外，也像导火索一样点燃了他连日来的情绪：“自从他们死了，我就没有一天不活在我怎么没死的悔恨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任务，不是靠激情就能完成的。还有，顾夭夭，她不是恶魔，她父亲的所作所为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也是，千千万万需要我们保护的人中的一个。”
“保护？你跟我说保护？你四个兄弟用生命保护了你，你却要保护仇人的女儿？老二，十年出一个的最好的狙击手，为了我们，脑袋被人开了花，那帮疯子为了泄愤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老三，孩子在老婆肚子里还没生出来……剩下的老婆孩子你好好保护了吗？老四，刚毕业就跟着咱们，连身正儿八经的军装都没在人前穿过，阅兵的时候还跟个傻逼一样对着电视泪流满面。老六，还没毕业，他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一个，他死的时候十个手指头都没了……你知道那十个手指头能在这键盘上敲出什么来吗？你去他们的坟前说保护去吧！”
安吉说的这些场景没有一个不曾出现在石雁遥的噩梦里。出事之后，他长达半年的时间没有碰枪，即便是现在，他射击的准头也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他的手又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扣上头盔，骑着筋斗云绝尘而去。
安吉是个好脾气，从来没有向队长表露过任何情绪，但不代表这些事情不在他的心底，不代表他对复仇没有渴望。对当年机密泄露事件紧锣密鼓地调查暂时冲掉了仇恨，所以这个计划的一点点耽搁就能让安吉将之前压抑的情绪爆发。他怕石雁遥忘记这些仇恨。
石雁遥的眼泪擦着头盔的边在高速下飞走。别人从没见过他哭，除了筋斗云，和顾夭夭。他常常漫无目的地开，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想着躲开这一切。但当情绪发泄完，他又会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疲惫的复仇机器，完全投入在复仇中。这两种极端的感受铺满了他的生活，让他疲惫不堪。
进了城市主干道，他的车速慢了下来，是顾夭夭住的小区。天已经黑了，她看到顾夭夭抱着一个很大的箱子出来。顾夭夭看到眼前的石雁遥，有点吃惊。
顾夭夭还没来得及问出“你怎么来了”，石雁遥一把抓住了顾夭夭的胳膊，让夭夭险些将手中的箱子打翻。
“为什么不回信息？”
“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回信息！”石雁遥第一次冲夭夭发火，“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
顾夭夭一天没有看手机了，因为她在腾空房子。两天后，房子的新房主就要来收房了。虽然这里不常住，但是东西林林总总的也够一个小姑娘拾掇好几天的了。搬家公司的车刚刚走，只能宿舍放一部分，简飒租的公寓放一部分，为了省点钱，她能自己搬的就自己搬了。这连日来的疲惫和委屈还没有地方发泄，竟就这样被人凶了一顿，眼泪不自觉地蓄满了眼眶。
看到夭夭的眼泪，石雁遥像突然被人打醒，松了手。
夭夭将大箱子，放在了自己新买的电动车上，很小，箱子卡在座位前面，甚至都压不到踏板上。
“你的车呢？”
“抱歉，我今天太忙了，没看到你的信息。”夭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的车呢？”石雁遥继续问。
车呢，卖掉了啊，跟身后的房子一样，统统没有了啊。但是夭夭只是笑笑：“上次坐你的摩托车觉得挺好玩的，我就买了个小电动车试试。”
石雁遥没多想，只是看着夭夭脸色不太好。“吃饭了吗？”
“不饿。”
“这东西要搬哪里去？”石雁遥看向那个箱子。
“简飒的公寓。她……她上次在我这住，落下的东西，我还回去。”
石雁遥想问简飒的东西她怎么自己不来拿，但没说出来，只是掏出手机打给了许晟朗，连招呼都没打，没好气地开口就说：“简飒落在顾夭夭这儿的东西，你给拿回去。”
“你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我一会把定位发给你。简飒的公寓地址不用我发了吧？”
“上次我跟你说让章现跟顾夭夭相认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我跟你说了需要时间，需要时间！”
“没有人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石雁遥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在今天催他。他自己的心里有时间规划，他很明白，在他自己心里的时间轴上，事情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但他仍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东西不拿我就直接扔了，没人愿意给你的小女友擦屁股。”
夭夭看着石雁遥这样说完就挂了电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想这下可把简飒给冤枉了。还没来得及解释，石雁遥就将头盔扣上了她的头，拉她上了摩托车，将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
“以后还是开车，骑那东西不安全，而且风吹日晒的，不适合你。”
夭夭趴在石雁遥的背上，听着他的声音夹在风声里，断断续续地传进自己的耳朵，心中五味杂陈，努力压抑着哭腔，闷闷地回了一声“嗯”。
“吃什么？”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也不想吃，就想这样抱着。”夭夭被连日来的压力和变动折腾得身心俱疲，石雁遥又何尝不是呢。
石雁遥带夭夭回了自己的家，可刚走到楼前，他们就看见一辆加长的宾利停在那里。石雁遥心里一惊，紧紧抓住了夭夭的手，回头对她说：“夭夭，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