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石雁遥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这种症状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出现了,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我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个结果,许晟朗让我对你说这件事,我一夜没睡,才想好怎么对你说。”
“那你跟我在一起,是在偷我的头发之前,还是之后?”
“夭夭……”石雁遥无数次地练习过面对夭夭质问时的表情,此刻,他认为自己很自然,“你觉得我是觊觎钱才跟你在一起?我发誓……”
“算了,”夭夭打掉石雁遥紧紧箍住自己胳膊的手,“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石雁遥一阵沉默,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此时已被西斜的太阳拉得细长,没来由地一阵反胃。
夭夭看了很多遍检测结果,冷静下来,最先打破沉默:“说说我的……亲生父母吧。”
“章现,化学工业的高材生,毕业后在外企工作,三十岁出来创业,不到四十岁开始发迹,赶上了材料工业发展的时代红利,集团越做越大。许晟朗一直想进入这个领域,但这个领域的研发不像房地产市场,专利需要时间,他现在在技术领域有突破,但市场占有率上,跟章氏集团没法比。”
石雁遥看了看夭夭,她低着头扣着手指,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继续说道。
“苏湘,章现大学同学,两个人感情很好,结婚后苏湘一直以家庭为重,没有工作,但在章氏上上下下颇有威望,很多人说章氏的技术核心少不了苏湘的规划和引领。苏湘先生了一个儿子,名字叫章朝朝,是章氏集团的太子爷,头脑随了父母,极其聪明,在章氏待了五年,就已经赢得核心技术人员的信任和尊重。女儿……”石雁遥看了一眼夭夭,她望向已经不见太阳的地平线,面无表情。石雁遥继续说道:“女儿叫章晓晓。”
“没了?”夭夭等了很久,没有听石雁遥继续说下去,于是轻笑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朝朝,晓晓,多有希望的名字啊……章晓晓,再多少点呗。”
“章晓晓,从小飞扬跋扈,是上流社会有名的大小姐。学业一路靠着家里帮衬,半年前在美国出了车祸,章氏夫妇不放心她,没有让她再回美国。”
“即便车祸后知道了她不是亲生女儿,他们还是这么爱她,在乎她。”夭夭笑着说出这句话。
“夭夭……”
夭夭没有听他说,她觉得石雁遥今天的话都不好听,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顾夭夭,父亲是暴发户,有了钱就花天酒地,母亲是家庭主妇,常年忍受丈夫家暴。十六岁时,母亲病逝。母亲病逝之前在父亲那里将一处房产过继给她。母亲死后,她无数次地用刀片划烂自己的胳膊,已排解她的混蛋父亲给她的压力,终于,高中生涯结束了,她以在班里倒退二十名的成绩,挣扎着考上落城师范大学。大一那一年,父亲送了她一辆车,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父亲的情人……不要的。”
石雁遥将夭夭紧紧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夭夭将脸埋进他的衣服,继续说道:“顾夭夭常常做噩梦,梦里都是爸爸酗酒的样子。妈妈常常散乱着头发抓着夭夭的手,说,夭夭快躲起来,你爸爸又发疯了。有一次妈妈在梦里说,夭夭,不怕,妈妈不疼,妈妈再也不疼了。然后,妈妈就消失了。夭夭在梦里怎么抓她都抓不到。”
石雁遥感受到夭夭滚热的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衣服,他吻着夭夭的头发,希望这些温暖能穿越时间,去拥抱童年的夭夭,十六岁的夭夭,十八岁的夭夭。
夭夭继续说道:“但夭夭从来不怕的,她为了治愈自己的心理问题,读了很多心理学的书,试着找寻原生家庭的问题根源,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变得跟普通人一样好,跟温暖家庭走出来的孩子一样乐观、自信、善良。但是今天……”夭夭抬起头来看着石雁遥,说道:“她突然知道,她努力坦然接受的一切,原来都是错位的。她原本可以被宠爱,可以飞扬跋扈,可以不用战战兢兢,怕眼前的人都是泡沫……她好不容易搭建的心理防线全都崩塌了,她不甘心得要命,她恨死了。”
“夭夭……”石雁遥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泡沫。别人的幸福你不用羡慕,我会给你更好的。”
“更好的,就是去查我的家庭背景,偷我的DNA,然后告诉我,顾夭夭你发财了,你是那个走丢的千金?”
“你的设防太重了夭夭,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没有人的初心……是想要害你。”
“但也没有人想要爱我。”夭夭泪如雨下。
石雁遥想说我会爱你,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总有一天,夭夭会将他今天说的话一句句拎出来,将他钉在十字架上。他少说一句,夭夭以后的伤口就少一处。他只能紧紧地抱她。可是夭夭推开了他。
夭夭的眼神梳理而冷漠:“你说得对,我需要时间接受这件事情。现在我能回去了吗?”
“当然。”
夭夭没有回宿舍,她回了自己名下的那处房产。石雁遥坚持将她送到门口,夭夭用门将他隔绝在外。关上门之后,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这声音穿过厚厚的门板,钝钝地砸在石雁遥的心上。两个人都背靠着门,那么近,又那么远。
夭夭感激妈妈在临终之前,为她争取到了这一栖身之地,但是在昨晚的还款计划中,这一处已经进了售卖的名单。顾挺不是她的父亲,可她抛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