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夭夭到顾家的时候，顾家的大门是敞开的。呵呵，倒省了开门了。
这是一个小栋的别墅，跟豪门大院没法比，但是在一个高档小区里，房子倒也是值个千万。
一楼的大厅里站了三个面向凶恶的人。
夭夭一脚踏进去，瞥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毫无生气的父亲，径直走向了三个陌生人，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
“高利贷？”
其中一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夭夭细嫩的脸蛋儿：“你是她闺女？”
夭夭默认。
那人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里都心术不正：“想不到这个老赖还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他看向顾挺：“你什么时候把你这闺女也输了啊？”
夭夭气得要死，因为太生气了反而生出几分胆量。她毫不避闪地盯着这个男人的眼睛：“来的路上我已经报警了。最近打击黑恶势力，他们正愁逮不着典型呢。您三位正好给人家个立功的机会。”
那人竟不给丝毫反应的机会，出手极快极重，一巴掌抽在夭夭的脸上。夭夭一时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受力的那个耳朵嗡嗡作响。
“你tm当老子吓大的啊？”
“那你就别走！”夭夭感觉用尽了整个身体在吼，“我一会儿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个怂包！”
那人被彻底激怒了，栖身又要扬手。另一个人抓住了他：“先走吧，前两天我身上那事儿还没结呢。改天再来。”
三个人悻悻地走了。
刚刚在一旁吓得不敢出一个字的顾挺，此刻走过来挽住了夭夭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夭夭看着手臂上的这只手，心中五味杂陈，疼得厉害，终于泪如雨下起来。
顾挺也是没想到夭夭哭得这么委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欠的钱？”夭夭哭尽了委屈，终于冷静下来。
“你……没真的报警吧？”
夭夭一声冷笑：“我问你怎么欠的钱！”
顾挺嘴巴开合了几次，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终于，他轻轻地说了两个字：“玩牌。”
“你去赌博？”夭夭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是赌博，是一种新型的纸牌玩法。”
“欠了多少？”
顾挺没有说话。
“卖了这房子够吗？”
“上个月已经抵出去了？”
“市中心的三套呢？”
“……卖了。”
“老家的两套？”
“……去年就已经卖了。”
夭夭浑身颤抖着，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你这是玩了多久了？把家都败光了！”
顾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抬起了头：“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借的高利贷，要不然我绝对不会碰高利贷。”
“你还有理了！”夭夭拿出手机，“报警！把你抓起来，把你赌博的那个地方全都抓起来！”说着夭夭就拿起了手机。
“可不敢啊夭夭！”顾挺紧紧地抓着顾夭夭的手，“你知道那个地方的老板是谁，老板的老板又是谁？得罪了他们可是全都完了。”
夭夭从来没有见过顾挺这么害怕的样子，瞬间觉得背脊有一处凉飕飕的阴森：“你知道他们什么背景还去招惹？”
顾挺松开抓主夭夭的手，双手抱头，低低哭了起来。
夭夭看着顾挺的样子，心里像被塞进了千斤重的棉花，闷得人喘不上气。
“从我有记忆以来，你就酗酒，打我妈……”夭夭之前试想了千百次有一天跟父亲坦诚相待地聊这些埋藏在心底的痛，想着自己会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但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顶不住突然开闸奔涌而出的悲伤。
“我妈到死，都没有说一句离婚的话。为了我。”夭夭抬头望着天花板，看不清上面的纹路，“我想着你经历了这样的离别能对现在的生活有一丝丝地珍惜……你知道我羡慕别人什么吗？最羡慕别人晚上可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我从来没有过。”
“夭夭……你怎么没早跟爸爸说这些？”
“早说？”夭夭觉得有些可笑，“需要说吗？你喝酒回来打人，不喝酒回来也从不给好脸，这些对孩子的伤害，需要我说出来？”
顾挺沉默。
“即便我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当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时，我还能虚荣地阿Q一样地想，至少这个爸爸，在物质上，是合格的。但现在……你特别棒，你给我了所有你能给的伤害和负担。”
“我会东山再起的。”
“东山再起……我不需要你东山再起，我想让你告诉我，你去哪里赌的牌，以后能不能彻底戒掉。”
“我……再想一想。”
“你想什么？”夭夭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子蹿了起来，“倾家荡产还不够你想的？！你放心，我会帮你，我倾其所有地帮你，就当还你的生养之恩。”
夭夭没有直接回学校，她心里五味杂陈，害怕高利贷，害怕爸爸不肯回头，害怕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搭进去，害怕，失去刚刚得到的爱情。
她走进了家对面的一个小公园，看着来来回回走过的同龄人，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简简单单地毕业、恋爱，过年过节可以跟一大家子人相亲相爱。
这个小公园是她从小到大倒情绪垃圾的地方。小时候还愿意将这些话说给朋友听，年纪越大越讲不出口。她情愿抛给这永恒不变的花花草草。就像今天，她要在回宿舍前，将心里的垃圾倒干净。然后，想办法接住生活的难题。
等夭夭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学校小路旁的路灯微微晃晃，有些不现实。夭夭哭了很久，哭到累了，终于不再有力气哭哭啼啼。恍恍惚惚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向她走来，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些怒气：“为什么不接电话？”
温热的气息喷在夭夭凉凉的鼻头上，让夭夭已经干涸的眼底又要湿润起来。她慌忙低头掏手机，想借此躲过石雁遥的注视。却不成想，低下去的头被两个有些粗粝的大手捧了起来。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