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看着石雁遥望向自己的眼睛,看到了紧张和专注。
她一头扑进了石雁遥的怀里,终于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石雁遥感觉自己的体内有一头即将冲出来的野兽,烦躁得很。自从医生诊断他又心理问题,不再适合执行任务的那天起,他就不停地压抑心里的狂躁。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的狂躁有些汹涌。
夭夭抱着他哭了很久,还任性地把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到底怎么了?”
夭夭看石雁遥问得急了,竟有些怕,就闷闷地说了一句:“老师让我重写……”
“什么?”
“老师把我臭骂了一顿,让我重写论文……”
夭夭感到石雁遥的身体明显松了下来。
夭夭的话让石雁遥哭笑不得:“就为这个呀?”
夭夭蹭着他的衣服点了点头。
“她骂你什么了?我给你骂回去!”
夭夭还是摇头。
“认怂了?认怂了那咱就重写。”
很久,夭夭还是没有松开抱着石雁遥的手。
“石雁遥。”
“嗯?”
“我害怕……”
石雁遥听了夭夭的话,不自觉地紧了紧环着夭夭的胳膊。
“怕什么?”
“怕……毕不了业。”
夭夭听到石雁遥笑了,很小声。
“不怕。毕不了业,我养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夭夭的心上。自从和石雁遥认识以来,她没有见他12点前离开过办公室,没有双休,随时随地地准备加班。他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自己的车子,冰箱里满满的泡面,几件体面的衣服还是他那个有钱的舅舅送的。他有前途,他又努力、上进,他总有一天会成为他舅舅那样的人。他应该得到这一切。而她,决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他的后顾之忧、他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夭夭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后退一步到了光线更暗的地方。她怕石雁遥看到她肿胀的脸。
“我会努力的。”她努力笑着,“我能毕业!”
石雁遥抬头蹭了蹭夭夭的头顶:“别想太多。我在。”
“嗯!”夭夭用力的点了点头,轻轻道别,没听到回答就慌不择路地跑了上去。
看到夭夭转身后的石雁遥,脸上瞬间没有了刚才的轻松。他离开了夭夭的宿舍楼一段距离,掏出手机,低沉的声音响起:“说。”
电话那端急躁的声音响起:“老大,你不是说我一打电话你一定会第一时间接起来吗,我打了七八个,你丫一次也没接。”
石雁遥:“再说一句废话,这个也给你挂了。”
“别别别老大,我说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消息,但我想着你肯定感兴趣。”
“5。”
“哎,别呀,你这样对我会后悔的。”
“4。”
“你最在乎的人是谁?”
“3。”
“真服了你了。”
“2。”
“真是个无情的人。”
“1。”
“我看到小七了。”
石雁遥的脚步明显停了下来,初冬的空气还远不至于让他的手冻僵,但他现在确实不能活动一寸。“你说什么?”
“现在知道着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着戏谑。
“你找死是不是?”
“这种事情不亲眼看见你的反应,是我的遗憾。老地方见。我等你。”
那是一座工业风的建筑,远远望上去就像一座被弃用已久的工厂。其实它确实是的。十年前这个工厂就与所在地的房地产开发商陷入了一场不死不罢休的纠葛中。其中涉及金额巨大,双方都不堪在此处耗损太多心血,便难得默契地将此处弃之敝履。
有钱人耗不起的地方,普通老百姓更耗不起。慢慢地,这里被两方打得越来越没有人气。这样一个巨大的工厂占地也严重影响了交通的发展,这里几乎成了一个毒瘤一样的存在,辐射出去几公里都萧条得很。
石雁遥是骑着自己的摩托车来到这里的。这个平时开着十万小车的总工,此刻骑的摩托车可比那个汽车值钱得很。它不新了,但是霸气得很。夭夭总时不时感觉石雁遥的身上好似蒙上了一层让人眼前模糊的纱,若是夭夭看到此刻的石雁遥,她一定会觉得石雁遥身上的纱被揭开了。
“又骑上你的筋斗云了?”
一个身材修长,头发有生气到有些凌乱的男人开了口。他坐在一堆电脑中间,两只不小的脚丫子高高地翘在电脑桌上,双手垫在脑后,眯着眼睛说道。
“听这带劲儿的声音就知道!”说完他睁开眼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钥匙呢?让我再感受下它的威力。”
“说正事。”石雁遥伸手挡住了这个像哈士奇一样扑过来的大男人。
“听说你光把它空运回来就花了不少银子,我为你出生入死,一掷千金,让我感受下怎么了?”男人的口气里当真带着些气愤。
“信不信我能让你桌子上的这几台瞬间躺在地上?”石雁遥说着就举起了其中一台最轻巧的。
“你敢?这可是世界上最贵的电脑,你摔了他就是摔了你十年的人生,就是违抗组织,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欺师灭祖!”
男人一秃噜说了这辈子都没用上的许多成语和豪言壮语。
“好了。”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瞬间安抚了两个也就五岁、不能再年长的两个男孩,“是不是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在这儿?”
石雁遥和安吉停下了手,条件反射似的右脚后跟磕在了左脚后跟上,背部肌肉一紧,整个身子挺拔起来,一副教导主任来了要好好学习的样子。
来人举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低声问道:“小七到底怎么回事?”
安吉刚紧绷不过半分钟的身体接着松松垮垮地投入他的爱椅中,得意地一笑:“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