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雁遥结束了前一段时间的研发公司,距离下一步的研发计划还有一些时日,他进来开始对相关客户进行产品推介。
策划什么的夭夭是个门外汉,幸好有简飒这个军师。简飒在市场营销策划这方面确实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夭夭可苦了,就像一只鱼被抓到了群兽逐鹿的草原,只能拼命地往上靠时间。艰难的旅程让日子变得压力倍增,但也让时间过得很快。
跑完这一个计划后,夭夭都能闻到初冬的雪味儿了。
石雁遥呢?近两个月的时间,夭夭见到他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他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往往都很晚了,说上10分钟,有8分钟都是工作。每次挂了电话,夭夭都觉得,这只是一次工作汇报。夏末那一场悸动就好像是一场梦。
接到顾挺电话的时候,夭夭刚在宿舍整理完最后一场营销活动的报告。她整理完将报告发送到了石雁遥的邮箱,脑袋有一瞬间地放空。原来,忙忙忙,忙完了不想玩不想睡,只想这样待一会。
脑袋空空的,还有一点成就感。成就感中还带着一丝喜悦。
电话响了。是石雁遥打来的。
“喂。”夭夭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报告写得不错。”
“哦……”哎呀,这个人说得话果然让人一如既往地失望。
“不开心?”
“对!不开心!你当时说得是三个月吧?干满三个月放我走。现在早过了。老娘不干了,什么破工作,天天熬夜,头都要秃了……我再貌美如花也经不起这么个折腾啊!”
电话那边传来几声轻笑。夭夭听得出来疲惫。夭夭知道,如果她有一分累,对面的人必定有十分累。
“今天带你出去玩,想去哪儿?”
“啊?”夭夭有点猝不及防,想说句“不去”傲娇一下,但怕这个大哥真的说一句“好,早点休息”。
“嗯?”
“嗯什么啊?我不想去做工作汇报……人家男朋友约会都是亲亲抱抱举高高,我男朋友约会就是让我各种汇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PUA我让我给你卖命呢!”
又是几声低低的笑声,但明显比上次愉悦。
“你要求的三件事我记下了。你好好在宿舍待着,我20分钟就到了。”
“哎等等,什么三件事啊?”
“亲亲、抱抱、举高高。”
夭夭的脸腾地就红了起来。洗漱化妆换衣服,简直像打仗一样。20分钟!20分钟够一个邻家女孩变成邻家女神嘛!
夭夭背起包狂奔出去的时候,简飒还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你矜持点儿行不行啊,别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样子给姐们儿丢脸!”
夭夭喜欢这种调侃。简飒的话还没从耳边滑过,她就在楼道拐角的窗户上看到了他在楼下的背影。他在核桃树下等她。核桃树的叶子把阴影打在他灰色的衬衫上,打出了爱情的芳香。
她喜欢的男人在楼下等她,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
她转身继续走剩下的十几阶楼梯,她想着自己一定要扑进他的怀里,撒撒娇,说以后不要再奴役我了,这段时间我累坏了,今天晚上必须带我去吃肉。
然而美好总是一如既往地脆弱,比如一通电话就能将这一切粉碎。
夭夭的手机亮了起来。“顾挺”两个字闪烁得让人心慌。她伸出手指要将它挂掉,但是她还是接了起来。因为,顾挺是她爸爸。
“喂。”夭夭的语气里满是不安和祈求。
“你那儿还有多少钱?”终于,这个叫“爸爸”的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每次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你干吗?”
“快点转账给我!有多少都行!”
“你欠钱了?”
电话那端的沉默让夭夭心慌。
“欠了多少?”
“你先给我,具体的以后再跟你说。”
“你干吗了欠钱?是周转不开吗?”
电话那端砰的一声,一个陌生的声音操着一串脏话就传进了话筒,将夭夭最后的希望打入谷底。
“夭夭你先给我转账!爸爸平时给你的那些钱呢?总还剩了一点吧?你最近不是在打工吗?挣了多少?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顾挺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给我说实话,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夭夭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绝情,但又因为如此,她将自己心碎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转身往上走,又来到了那个拐角处的窗边。他的衬衣永远是干干净净的,额角的碎发也像多米诺骨牌,方向一致,极有秩序。脸上的胡茬儿是硬硬的,虽然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只亲密过那一次,但夭夭记得,那胡茬儿硬硬的。
手机响了。
“喂。”
“还没好吗?”
他望向宿舍楼的窗户,目光在多个窗户间搜寻。夭夭赶紧侧身躲起来。
“对不起啊……”夭夭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让自己哭出来。
“怎么了?”夭夭听得出来,他着急了。
“我的论文指导老师刚给我电话,说我的论文有点问题,让我必须现在去修改。我在老师这儿呢。特别急,忘了跟你说了。”夭夭口中每一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她都想止住,但是她没有。
“老师办公室在哪儿?就你自己吗?我过去等你。”
“哎哟,我老师是女的好不好!哎呀不跟你说了,不用过来,弄完了给你电话。拜拜!”
夭夭挂了电话,眼泪也铺满了脸蛋儿。她偷偷地看他,他在树下拿着手机,手指翻飞,又略略地扫了一眼宿舍楼,转身离开。
夭夭的手机里进来两条信息,第一条是:晚上请老师吃点儿好的,自己也好好补一补,我报销。第二条是:有空给我发个定位。
夭夭拼命地要抹干净眼泪,她想将石雁遥关心她的样子看清楚,但眼前却总是一片模糊。
夭夭收起手机,擦干净眼泪,给自己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设,打了个车,去了顾家。
此刻,她的心和身体,南辕北辙。身体跑得有多快,心就逃离得有多远。“家”是她此生,最难担起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