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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曼陀罗

暗处的寒衣暗卫们面面相觑,刚准备出来,突然,不知从哪而来的墨砚之先其一步,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墨砚之问道:“这位姑娘,何事?”

净栗一愣,诧异道:“先生,怎么是你?”未待她从惊奇中平复,墨砚之轻声道:“路过而已。”

净栗笑而不语,将手里的桑皮纸交给墨砚之,道:“先生看了此物,自会明白。”她看着墨砚之接过桑皮纸,靠近他的耳畔,用一种微小到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先生你还是先回去修好你的船,至于陆平川的事,我自有对策。”

墨砚之道:“那就静待公主殿下的佳音。”他抬起手朝净栗的背后落下。

净栗精准地躲了过去,用手轻轻拂去身上的落叶和灰尘,淡淡道:“那是当然。”

墨砚之如风一般来去自如,刹那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阿情饶有兴趣地问道:“先生当真是路过吗?我怎么觉得不像。”

净栗道:“也许吧。或许是他另有所图。”

阿情道:“图啥呢?”她望向净栗,将她全身上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在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净栗回避着阿情的目光,沉默不语,无奈地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我这人无权无势,也没什么可图的。”

燕水问道:“或许先生是特意前来看看铁力木的,这段日子因为铁力木砍伐之事,老工匠们夜不能寐,成了众人的心结。”他顿了顿道:“先生应和恩人说起此事罢,属下惭愧,也无能为力。”

净栗点头,抬头望天上的风云,一切尽在掌握中,她语气平静道:“困局兴许很快就能破了。”

巳时,墨砚之带领两个修船匠和伐木工去流星岛的入口处,那里地处山的背阴面,风势不大,正适合铁力木生长。

被关押的十个水鬼去了,这次他们没有戴着镣铐,陆平川和逢生也去了。陆平川是墨砚之点名要去的,逢生拿着一把斧头,一声不吭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老船匠在树林里面转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棵树龄约百年的铁力木,指着它道:“就这棵树吧。”这棵树树干粗壮,树枝繁茂,没有虫蛀,两人合抱之粗。

陆平川看了一眼那树,点了点头,道:“好木。”老船匠瞥他一眼,问道:“你懂木?”

陆平川沉默不语,逢生看了那棵树,征着出神。

老船匠蹲在地上,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圆圈,道:“从这棵树开始,往外三尺,寸草不留。”水鬼们挥起铲子,草皮、枯枝和土壤一层一层都被翻起,不一会儿就露出了黄褐色的土地。逢生提着几桶水沿着土垄浇了一遍。

老船匠道:“火不会蔓延过这一条线,只要线里的东西悉数烧尽,线外就是另一个世界。”

伐木工们将事先准备好的干草和枯枝铺在一圈围在铁力木旁边,中层是易燃的松明子,上层是堆积的杂木枝。老船匠用手探了探树根处的风向,风停了,他道:“烧吧。”

一个燃起的裹着桐油的火把丢向了铁力木旁边的木堆里,火从底层慢慢向内燃起,空气里弥漫着黑烟和木炭味。

火舌舔着树根,黑烟越来越大,往天上冒。水鬼们轮流守着火势,不时往里面添柴加火。

墨砚之立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远远观望着火势,他的手里攥着净栗给他的铁力木树叶,意味深长地看着叶脉上面刻着的“火”字。

墨砚之抬眼望着里面的一个人,此人正是陆平川。

他在想什么?

是想起了十五年为他主子卖命的日子,那些手下的亡魂也是这么一点点消逝的,不过不是火烧,是水淹。还是在想自己的妻女,他们的下落和近况?或是在想这棵树,烧尽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平川望着火焰渐渐吞噬了铁力木,眼神满是踌躇,瞳孔里的火焰也随之映得越来越大。

此时,船匠少年问道:“老师,为何要在风停的时候烧铁力木?”

老船匠道:“世间万物都有灵性,包括风。风起风歇,就像海水的潮汐一样。”

火烧尽了,就要准备开始砍树了。伐木工们抡起斧头,抡在碳化的树根上,“咔嚓”一声,掉下一块木炭。伐木工们轮流上阵,树干才被砍掉了一半。

这时,陆平川突然开口道:“让我来。”

老船匠看了不远处的墨砚之一眼,墨砚之默许。老船匠点了点头。

陆平川接过斧头,斧头在他手中抡了起来,“咔嚓”一声,木屑飞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逢生眯着眼睛,眸子亮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陆叔干除“水鬼”以外的事情。

一直砍到下午,铁力木的树干开始晃动。“退后!”老船匠喊道。所有人都齐齐往后退,只有陆平川没有站在原地,用手攥着绳子。

逢生道:“陆叔!”他的眼神充满担忧。

陆平川没有回应逢生,他在等树倒的方向,歪了得用绳子扶正,否则会倒下来砸到人。

树开始向地面倾斜,越斜越快,陆平川猛地一拉绳子,整个人都被树拉着往前冲了一段路,树的方向刚好偏了,避开旁边的几个人。

树倒了,整个大地都在震抖,发出一声巨大的崩裂撞击声。

逢生跑了过去,看着陆平川,他脚踏土地上,喘着粗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绳子。“陆叔。”逢生喊道。

陆平川没有应他,只是眼睛盯着那棵铁力木,道:“好木。”

逢生看见他的眼睛有光,一种不会熄灭的光,那光就像是很久以前在海上,他见过打渔的渔民们第一次捕到一条大鱼一样的时候,眼睛冒出的光,一模一样。

墨砚之站在石头旁,欣然点了点头。

流星岛岛内,净栗一行人等走到了一个古老的村落,村落村口处有一个破旧界碑,隐约可辨几个字:云落村。

一棵古老的槐树下,一个珠黄之年的老妇躺在藤椅上,微眯着眼睛,蒲扇半遮着她的爬满皱纹的脸,似在小憩。

净栗靠近老妇,从袖口中掏出那幅画卷,卷轴在半空中铺展开,竖在老妇的面前,道:“阿婆,在下不才,扰汝清梦。不知可曾见过此画中人?”

老妇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开,眼珠深陷着,像暗夜里的点点幽火,她缓缓张开干裂的嘴巴,声音苍老而嘶哑,道:“阿隐她们母女,少说也有十余年不曾见过,她们曾借住在村子西边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院子里面有棵梧桐树。”

道谢后,净栗一行人等走进了村子,村子里的枯树,灰褐色的枯枝像烧焦的手指密密麻麻地伸向天边,似是张着血盆大口,遮蔽了仅有的天光。

燕水攥紧了手中的剑柄,一股凉飕飕的风吹向了众人。

一对夫妻出现在他们眼前,妇人看了净栗一眼,道:“外乡人啊。”那个男子看到净栗的脸,似是多看了几眼。

那个妇人随即揪着男子的耳朵道:“死鬼啊,回家教孩子。”男子低着头,抓住她的手,连连喊疼。这对夫妻很快与他们擦肩而过,但是很明显,经过净栗的时候,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没有听见脚步声。

净栗一惊,又经过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婶子,婶子瞟了一眼净栗手中的画卷,喃喃道:“这家人啊,早失踪了……”她神神叨叨道:“还是离远点吧。”

净栗看着手里卷起的画卷卷轴,蹙起了眉。

阿情道:“阿漓,我怎么觉得这个村子有些古怪。从一进到村口,隐约有点不对劲。”

净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越是古怪离真相就越近了。”她拍了拍阿情的肩头,轻声道:“切勿自乱阵脚。”

但是阿情隐约觉得净栗的手在抖。阿情牵起净栗的手,覆着她的手背,就像上次审讯水鬼回来的路上一样。

净栗心底隐秘处松动了一下,另一只手牵起了燕水,三人一起并排走到了村落西边。西边的尽头只有一间荒废多年的屋子,屋子门前有一排含苞待放的小雏菊,白色而纯净,是整个村落为数不多的花朵。

老木门破旧,牌子半挂在门框里摇摇欲坠,灰尘和蛛网到处都是。净栗望了一眼,推开了木门,一声“吱呀”后,屋里的陈设一览无遗,左边是灶房,右边是卧房,中间有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想必正是梧桐树。

树旁有一个古井,隐隐约约飘来一股特殊的香味,似花香又没那么刺鼻,净栗的眉头一皱,好像在哪里闻过。

卧房里面有一张积满灰尘的床,床上的被褥上摆放了一只破旧的布偶,净栗将布偶拿起,针脚精细,布偶的衣服上还绣上了一个字“鸢”。

燕水四处搜寻各个房间,在墙角发现了刻着的几道横线,道:“大家,这里。”

净栗抚摸着刻痕,数了数,一共五道,最高的四尺高正好是一个五岁女童的身高,她道:“小水,干的不错。”

阿情突然走了过来,惊慌道:“左手边第三个房间,大家千万别进。”她刚从那边出来,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是一种被吓到的神情。

净栗点了点头,望向那个方向,屋子前挂着泛白的经幡,平静道:“知道了。阿情。”

燕水抬眼,问道:“有什么?”

阿情摇了摇头,语气慢慢平缓了下来,道:“也没什么,记住千万不要靠近就好了。”

申时,净栗在门檐下坐着将那幅画轴拿出来看,阿情站在净栗后面,愁眉不展。她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任务期限,只有三日之期,上次她在净栗舱室翻找无果,净栗没有任何反应。应是无事,不过账薄不在舱室,一定在她身上。

阿情的目光从净栗身上移到画轴上,画轴背面裱了一层宣纸,账薄莫非夹在画芯和背纸之间,她扫了一眼,那厚度足够容纳一本账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