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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喜酒

京城,慈宁宫。

入秋之后,朔风渐起,太后便极少出殿走动。今日天朗气清,夕阳斜斜铺洒,暖融融地漫过庭院,太后便命绥心将宫里新开的几盆胜金黄搬到廊下,闲坐观赏。

这菊花朵大而饱满,瓣瓣鎏金,开得热烈明艳,映着落日余晖,十分好看。太后道出神望了许久,忽然道:“绥心,今日就是归善郡主出嫁的日子吧。”

绥心垂首在侧,应道:“娘娘好记性,正是今日。按时辰算,此刻想必早已拜过堂,行过合卺礼了。”

“不错。”太后看了看日头,又道,“绥心,你说,哀家是否,该多告诉她些什么?”

“娘娘所言,是关于何事?”

“自然是易家世子的事。”太后叹了口气,“她一个女子愿意过去,本就是鼓足了勇气,我们什么都不告诉她,会不会让他像没头苍蝇一样....”

“娘娘,”绥心劝道,“可您先前也想过,这传闻真假难辨,若是一开始就和郡主说透,万一传闻不实,让郡主白白生了些许侥幸,反倒不好。毕竟,当局者迷,知道得太多,更容易乱了方寸。”

太后缓缓点头,眼底的纠结渐渐散去,只剩几分无奈:“你说得是。哀家也明白,此事终究不能妄下定论,我们尚且不能确认是真是假,告诉了她再放她去试探,显得过于薄情了,于大局无益。”

说罢,她摆了摆手,语气稍缓:“你去,传哀家的话,叫章儿进宫来看看我。”

“太后?”

“他已经数日未进宫了,也该来看看我这个姑母。”

“是。”

“等等。”太后忽然叫住她,抬手指了指廊下开得最盛的两盆胜金黄,“把这两盆开得最好的,一并赏给英国公。就说,哀家记得夫人喜欢菊花,念他有孝心,让他府里也添几分秋意。”

绥心躬身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

待辞别一众宾客,重回新房时,武昭早已身心俱疲,呼吸都透着乏累。

易府的确根深叶茂,族中人脉遍布各处,或是身带一官半职,或是坐拥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

她独自落座桌前喝茶,稍稍缓神。身侧,侍女正细致伺候易元白褪去繁复的婚服。

武昭借着杯沿的遮掩,悄然打量。易元白举止从容,神色自然大方,全无羞涩紧张。

脱衣后,他一身白色中衣,长发披散,比起刚才一身正红,整个人显得更加内敛沉静。

说实话,武昭总觉得今天的婚礼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哪里透出一些违和。

不过,她本就无心姻缘,算不得什么心甘情愿的新娘。许是自己的心理作祟?

但是思来想去,这份莫名的怪异,多半还是源于易元白过于平淡疏离的态度。

清茶入喉,武昭觉得干渴稍稍缓解。方才接连拜见宗族亲眷,人头攒动,一张张面孔走马灯似的掠过,样貌神色只大致留了印象。

可是不对,为什么自己会渴呢,刚才在席间....席间?

刚才在席间一口东西都没喝。

武昭忽然回过神来。

不止是她,刚才面见众人,竟然无一人上前敬酒劝饮,族中长辈端坐席间,不见举杯,连理应承礼敬酒的易元白,也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要行酒礼的意思。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喜宴上没和新人喝喜酒,实在是太反常的经历,只不过她不曾经历过这些,所以到现在才觉察出来。

是易元白素来不能饮酒?还是裴国公府上下本就有不饮酒的规矩?可是若是有的话,为何无人提前告知?

一念及此,她又想起早些时候的合卺之礼,那时他喝了吗?

虽然可能不是易元白的原因,但是他的状态实在引人想要往他那边想。

武昭努力回想,却已经记不清了,当时刚拜完堂,心绪纷乱,只觉得米酒味甜,根本没注意易元白喝了没喝。

诸多疑窦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武昭心里不由得绷紧起来。

外面暮色渐深,该就寝了。

那边,易元白已然换罢衣衫,净过面容,继而对武昭道:“郡主今日劳累整日,早些洗漱歇息吧。若是不惯府中侍女伺候,尽可传唤陪嫁嬷嬷入内服侍。”

“好,多谢世子,”武昭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身侧侍女,询问道,“不知道我的两位陪嫁的嬷嬷此刻在何处?”

侍女垂首恭声回话:“回郡主,林嬷嬷尚在库房,赵嬷嬷一直在侧间候命,随时听候传唤。府中上下皆知两位嬷嬷自宫里来,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

“既如此,便请赵嬷嬷进来。”

“是。”

侍女应声退下,不多时,赵嬷嬷便领着几名伺候梳洗的小丫鬟进门。

“郡主今日辛苦,定然饿了,”赵嬷嬷语气关切,抬手示意下人摆上食盒,“奴婢着人带来了一些膳食,您用些吧。”

还是赵嬷嬷用心,看着这份精致小膳,武昭食指大动,正要开口唤易元白一同用膳,抬眼望去,却见他梳理好长发,便径直走入了内间。

赵嬷嬷一愣。这份晚膳本就是按着双人份备下,原是要新人一同用的。怎料世子一言不发,自顾走入内室,不闻不问?

她心中暗自疑惑,难道是二人刚才起了争执么?

可是望向自家郡主,却发现对方也是一样一头雾水。

“罢了,我自己吃吧,嬷嬷可要用些?”武昭也不在意,先填饱肚子要紧。

“郡主吃吧,不用担心奴婢。”

“好。”

***

吃过饭,洗漱毕,周围人都适时退下了。

武昭隔着纱帘看着内间的烛火,一时间有一种上战场的赴死感。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轻轻掀开那层薄纱帘。

可入目的景象,却让她所有的紧张与忐忑,瞬间化作满心无措,僵在原地。

——易元白已经睡着了。

他平躺得规规矩矩,龙凤花烛映着他的头发散落在枕畔,没了白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武昭甚至能听到他轻微的鼾声。看来是真的累了。

他自觉地睡到了里面,将喜床外侧留给了武昭.....是怕她上床时吵醒他?

武昭站在床边五味杂陈。她望着易元白安稳的睡颜,既松了口气,又有几分茫然。

她悄悄轻手轻脚上床,尽量放轻动作。等到躺下来,武昭心底不禁暗自思忖,直到现在,她终于有信心完全确认,这桩婚事的确是有大蹊跷。

他这般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态度,究竟是本性使然,还是另有隐情?这场婚姻,看似光鲜体面,内里却如此奇怪,他不仅没有喜意,甚至连夫妻之礼都没有。她又想起掀起盖头的那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到底是折腾了一天,就着跃动的烛火,她很快沉沉睡去。

***

初七一早,武昭醒来时,内侧已经空了,她竟睡得这般沉,连易元白起身离去都未曾察觉。他去了哪里?

武昭撑起身,外间嬷嬷和丫鬟们早已经候着了,她下床穿了一身得体常服,心里明白,不管易元白在哪里,她都得去正院行礼拜见。

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看着喜床的艳红锦被,低声对赵嬷嬷道:“嬷嬷,世子呢?”

赵嬷嬷回话:“世子一早就去书房了,现下还没有出来。”

“....也罢,等我梳妆好了,再叫他同去。”

“您别操心世子了,”赵嬷嬷话锋一转道,“早上起来您可有不适?喜娘给您备的元帕呢?”

“元帕?”武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平淡,“嬷嬷说的这事,不曾有过。”

“什么?”赵嬷嬷脸色变了,“元帕这样要紧的事情,易府居然忘了准备么?”

武昭垂眸,声音压得更低:“嬷嬷,实不相瞒,这易家处处透着古怪。昨夜,世子根本未曾近我的身。”

赵嬷嬷眼中的惊讶再也遮掩不住:“您是说,昨晚上您和世子,并未行洞房之礼?”

她想了想又试探道:“可是世子年纪轻,不知道怎么去....?”

“我看不像,”武昭摇头道,“嬷嬷,我入睡前,世子就已经睡着了。”

“.....”

这顿早饭,武昭吃得若有所思,赵嬷嬷更是神色沉重,坐立难安。

莫不成是易家发觉了什么?那日林嬷嬷来布置婚房,难道哪里露了破绽,让他们起了疑心吗?

赵嬷嬷不敢多想,就要出门去找林嬷嬷一问究竟,武昭见她有些焦急,忙出声稳住她的情绪:“嬷嬷,先别急,我看不像是你想的那样,易家再手眼通天,也不至于提前得知了太后的意思。”

“可是这....?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今日我先同世子去拜见公婆,摸清情形再做打算。”

赵嬷嬷点点头,忧心忡忡道:“好,奴婢先去和林嬷嬷商量一下,等会儿子奉茶我们二人不便跟着,左右都是世子身边的人,您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嬷嬷放心去吧。”

用完了早膳,本以为要去书房请一次易元白,谁知他仿佛卡着点一样,已经在门口站着。他今日穿的简单,手上还挂着一串青玉念珠,整个人更显得遗世独立:“郡主,该去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