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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婚

时至午后,天光大亮。远方声响层层逼近金陵城的角角落落。

鼓乐笛箫次第响起,漫过街巷,迎亲队伍已经抵达行馆门外。

一应大小官员忙碌起来,待迎亲礼成后,吉时已至,行馆开门,郡主登凤舆。

帘幕垂落,武昭身上环佩珠玉叮咚作响,轿夫们低喝一声,正式启程。

一转、两转、三转.....红罗笼身,凤冠沉重,武昭端坐轿中,只能默默数着转过的弯,五次之后,就到国公府了。

转过五次,又走了一阵,还未下轿,浓烈的爆竹硝烟便扑面而来,府中喜乐已起,人声鼎沸越来越近了。

“落轿——”

两旁仆役管事列队恭立,引路喜娘快步上前,扶轿放声道:“红轿停喜门,佳偶天成,岁岁安康!”

嬷嬷在一旁小心搀扶着武昭下轿,下脚是松软的红毯,绵延入院,一边走着,旁边喜娘又道:“一步荣华,二步顺遂,三步福寿,步步皆吉——”

入府穿庭,行至二门之下,旁边嬷嬷低声道:“郡主,世子来接了。”

国公世子需要在门前行礼迎接,武昭是知道的,只不过她现在鬓边珠翠层层错落,眼前光影朦胧,看不真切。

世子礼后,她在嬷嬷的指引下,还了一礼。

门外爆竹喜乐声震天,周遭人声嘈杂,嬷嬷后续的叮嘱尽数淹没在喧嚣里。直到喜娘捧着大红牵巾走近,将一端轻轻放入她掌心,另一端微微一动,她才恍然回神。

经了各种辟邪和入门的仪式,穿过层层喜廊,到了正厅。堂上红烛高燃,周围全是人来人往,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红巾,身旁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胆怯,低声道:“别怕。”

是很干净的声音。武昭想。

早在京中待嫁之时,她便早已将这位裴府世子的过往底细,一一默记在心。

易元白,字净初,年二十四,生母是国公平妻田依柔,自幼饱读诗书,精习书画,兼通音律....

那些白纸黑字、冰冷罗列的讯息,终究不及鲜活真人。单单这一句低缓安抚,两个字便彻底推翻了她凭空描摹出的模糊模样。

正怔忡间,堂前喜娘高扬的唱礼声骤然响起,穿透满堂喜乐:

“吉时到,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良缘永缔,日月同辉,山河为证!”

“二拜高堂,敬承慈恩,宗族绵延,家门荣昌!”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互敬互谅,白首同心!”

“三礼告成——送入洞房!”

一声声吉言落定,红烛摇曳,满堂祝贺。可是盖着盖头,周遭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虚影,如同武昭脑中,空空茫茫,浑浑噩噩,只任由旁人引着进退罢了。

拜堂礼毕,二人同被引至新房。

易元白随后走入屋内,身旁跟着管事嬷嬷、贴身仆妇与伺候的侍女,皆是府里稳重老成的内眷下人。外间还有几名年长的亲族女眷和陪房妇人,守在帘外候着,按着规矩观礼守房,不越内室之界。

武昭知道,拜过堂,便要行同牢合卺之礼,一旁侍女上前,温顺侍立在易元白身侧,轻轻为他除去肩头彩花、理顺衣襟。而后易元白缓步走近武昭,抬手缓缓揭下沉重的盖头。

先入目的,是灼人的正红。罗帐绣锦,喜烛高燃,一室暖光与绯红交织。在周围的静谧中,武昭抬眸,落进易元白眼底。

静。

——此人心思定是极其沉静,眸光浅淡如水,无半分躁意。

武昭看着他,他也看着武昭,眼中安稳平和,并无起伏,根本不像是刚刚成亲的新郎看着新妇。这一身繁复热烈的大红婚服,与他的神情格格不符。

来不及细想,喜娘唱道:“揭去红绫,一世安宁;新人相守,岁岁长青——”

一旁的管事嬷嬷立刻端来朱漆托盘,盘中摆着一对雕纹精致的合卺杯,杯中盛着淡色米酒。

嬷嬷神色恭谨,轻声细语指引礼数,先请二人并肩坐定,再分递酒杯。

依照古礼,二人各执一杯,手臂交错,浅浅共饮半盏,再互换杯盏,饮尽余酒。饮罢,再同分吃一小碗牲肉和粟饭,合卺一礼,便算礼成。

饮酒食饭,既是暗喻往后三餐与共、祸福相依,亦是顾及新人整日繁礼缠身,暂且垫下肚子,缓一缓满身疲累。

易元白也知道她一路而来辛苦,便让她先吃,武昭是真饿了,也不骄矜,埋头吃了两大口,不过这东西太少,不能再吃,剩下的便留给了易元白。

二人吃罢,擦嘴漱口,易元白敛了敛衣襟,客气有礼道:“郡主暂且安坐,我先去外堂应酬宾客。”

武昭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立在一旁的管事嬷嬷适时上前,柔声禀明礼数:“郡主,按府中婚仪规矩,待世子在外应酬完毕,您换下这身沉重婚服,重整仪容,再一同出堂接见亲眷宾客,方合礼制。”

武昭淡淡应声:“我知道了。”

***

回过神时,她才惊觉,自己已然静静呆坐了许久。

时至九月,空气本已经清爽不少,她也换下了婚服,却仍后知后觉出了一身薄汗。

细细回想方才拜堂行礼的种种,心底只觉莫名诡异。周围人都是一脸喜色,只有易元白和她两个人神色平静,半点喜色也无。

易元白看她的眼神,像蒙着一层薄雾,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她今日出门前好好照了镜子,妆容打扮应当不会有错,那是什么呢?武昭一时想不明白。

新房内静悄悄的,四下无人。渐入暮色,伺候的嬷嬷与侍女也不知暂且退去了何处。

武昭目光缓缓扫过周遭,默默打量,屋内陈设隆重,是林嬷嬷亲迎前一天就亲自来布置过的。不过金陵的陈设不似京中的豪放风格,许多物件都十分精致小巧。

不过,没放茶水。有些口渴,于是她走到门口,准备唤嬷嬷来,让她去取些来。

正到门边,林嬷嬷便进来了,手中端着一盏清茶,还有一碟精致点心。

“郡主久坐乏了,奴婢备了茶点,您先润润喉。”林嬷嬷将茶点放下道。

“正要去寻嬷嬷呢,唉,这一天下来实在是累人,周围人又都不认识....嬷嬷,外面如何了?”

林嬷嬷笑道:“今日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宦亲眷尽数到场,国公府足足摆下了百十余席呢。外堂筵席正盛,宾客们都在用宴饮酒,热闹得很。”

“我初来易府,各处院落格局尚且生疏,嬷嬷之前布置婚房,可熟悉了?”

“郡主莫急,”林嬷嬷低声回话,“昨日虽然来布置,可是国公府的规矩甚严,不知是否是裴国公带过兵的缘故。总之我们试了几次,竟没探到其他的地方。”

“这样严么?连新娘贴身的人都不让四处看?”

“是,奴婢也奇怪呢,不过宅院幽深,人事盘杂,诸事需慢慢摸排,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免得惹人疑心。”

“好吧,也只能如此。”武昭嚼着点心道。

随后,林嬷嬷又细细禀报了嫁妆清点和下人安置等一应琐事,回禀完毕后,她道:“奴婢还要去清点库房物件,也不敢久留新房,便先行退下,郡主若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奴婢就好。”

武昭点点头:“去吧。”

***

等到侍女来催,便该是面见宾客的时候了。

武昭脱了霞帔,卸了凤冠,只穿着红裙嫁衣,将发髻首饰稍作整理,便去了前厅。

穿过几重回廊,远远便望见厅中灯火通明,筵席罗列。

易元白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见她走来,他目光淡淡落定,不紧不慢地候她同行。

二人并肩入厅,立时引来满堂目光。满室喧嚣笑语忽然收敛了。

厅中筵席整齐排布,易府宗族长辈、世家命妇、远近亲眷尽数在座。坐在主席主位的便是国公与夫人了。

武昭不曾见过裴国公,但却是见过罗玉梅的,旁边的应该就是裴国公易同方了。面容沉敛,气度威严,看得出曾经带过兵的样子,易元白眉眼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武昭垂眸敛步,随易元白一同,先拜见过堂上公婆,易元白道:“孩儿携新妇,拜见父亲、母亲。”

武昭紧随其后道:“儿媳拜见公公、婆婆。”

“好,好,好,”易同方道,“元白,郡主入了我易家门楣,往后,你们二人夫妻同心,和睦度日便是。”

一旁的罗玉梅也道:“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你们二人可要相敬如宾。”

易元白微微应下,却又拉了武昭的衣袖:“郡主,可否去见过姨娘?”

姨娘?武昭心头微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宴席末座,静静坐着一位眉眼温婉的妇人。那人眼眶泛红,眸光灼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易元白,眼底是藏不住的牵挂与欢喜。

看来,这就是易元白的生母田依柔了,只是身份所迫,不能被儿子叫母亲,只能叫姨娘。

不过,到底是生母,她眼中动容,是由衷的为儿子新婚高兴,本来还觉得国公和夫人和蔼可亲,此时一比,倒衬得他们二人少了几分真心了。

易同方和罗玉梅见状神色一僵,田依柔似是也没想到易元白会当众来拜她,武昭又身份尊贵,她自知不敢受礼,当即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局促样子来。

武昭想了想,不愿让易元白难堪,却也不能失了身份被人耻笑,于是同易元白一同上前,浅浅行了半礼。

田依柔慌忙回神,立刻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意,侧身避让了过去。

武昭便正眼打量了这位田夫人,她眉间秀气,带出眸子里的亲近,一见她就觉得,这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还未搭话,易同方便招呼他们拜见族中长辈,易元白侧身走过时,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多谢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