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林烟笼大三。
她已经不太和别人说话了。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下课就直接回家。同学约她出去玩，她总是找理由推掉。
辅导员找她谈过，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说没有。
心理医生也找过她，是学校安排的，每个人都要做的那种普查。医生问她最近心情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医生问她有没有想伤害自己的念头，她说没有。
她在撒谎。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她都在想。
不是想死，是想月笼。
想月笼的话，想月笼的脸，想月笼笑起来时露出的那对小虎牙，想月笼生气时皱起来的鼻子，想月笼半夜溜进她房间时蹑手蹑脚的样子，想月笼说“我爱你”时的声音。
她想月笼想得发疯。
不是比喻。是真的疯了。
她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叫月笼的名字。她会半夜爬起来做两人份的早餐，做好才发现只有一双筷子。她会在街上看见和月笼背影相似的女孩，追出去好几条街，追到了才发现不是。
有一次她追到了一个女孩，拉住她的手，喊了一声“月笼？”。
那女孩吓了一跳，用力甩开她的手跑了。
林烟笼站在大街上，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像看一个疯子。
她想，她可能真的是疯子...疯了吧。
第三年了
五月十八日，晚上。
林烟笼坐在月笼的房间里。这间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母亲偶尔会进来打扫，但什么都没动过。
铁盒子还在抽屉里，纸片还在盒子里。林烟笼把那三个愿望读了无数遍，读到纸片起了毛边，字迹模糊了，她还能背出来。
第三个愿望她没有写出来。
林烟笼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希望姐姐身体健康？希望我们永远不吵架？希望考上同一所大学？
有一天半夜，她忽然懂了。
林月笼的第三个愿望，也许和她想的一样。
如果她们不是亲姐妹，月笼会不会说出那句话？
也许不会。也许林月笼和她一样，把那个字含在嘴里，含着含着就化成了水，流进了心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但林月笼在最后说了。
“姐姐，我爱你。”
不是姐妹之间单纯的爱，是另一种。
是那种林烟笼也想了很久、藏了很久、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爱。
林月笼替她说了。
林烟笼闭上眼睛。
明天是五月十九日。
月笼的生日、月笼的忌日。月笼沉入海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