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年,林烟笼过着一种奇怪的生活。
她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地跟人说话,甚至正常地笑了几次。她回去复读了高三,考上了一所本地的大学,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回家,按时吃饭。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但她自己知道,她早就死在那年五月了。
死在了那堵矮墙上。
她开始梦见海。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梦。林月笼站在一片黑色的海面上,白色裙子被风吹起来,头发散开着,光着脚,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海水漫过月笼的脚踝,小腿,膝盖,腰,胸口。林烟笼想跑过去拉她,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月笼沉下去。
每次梦到这里她就会醒。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不记得自己哭过。
五月十九日,林月笼的生日。
林烟笼起了个大早,去蛋糕店买了一个小蛋糕。草莓味的,月笼喜欢的。她还买了几根蜡烛,数字“1”和“7”,插在蛋糕上。
她把蛋糕带回月笼的房间,在书桌上摆好,点了蜡烛。
十七。
如果月笼还活着,应该十七岁了。
烟笼看着跳动的烛火,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坐在月笼的床边,看着蛋糕上的蜡烛一点一点烧短,蜡油滴在奶油上,凝固成一朵朵透明的小花。
蜡烛灭了,她也没有吹。
她只是坐在那里,坐到天黑。
母亲来敲门,说该吃饭了。林烟笼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妈,”她说,声音很平,“月笼的生日,你们记得吗?”
门那边沉默了。
“月笼的忌日,你们记得吗?”
“烟笼——”
“她被扔在海里,你们知道吗?”
没有回答。
林烟笼打开门,从母亲身边走过去。她没有看母亲的表情,怕自己一旦看了,就真的恨起来了。
但她不想恨。
恨太累了。
她已经累了。
两年后,林烟笼大二。
她交了一个男朋友。是同学,长得高高瘦瘦,笑起来很好看,对她也很好。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有一天男生送她回家,在楼下吻了她。
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那个吻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像蜻蜓点水一样。
林烟笼上楼,洗了脸,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
她忽然想起林月笼的吻。
那是月笼十五岁生日那天,她告白的那个晚上。月笼踮起脚尖,双手捧着她的脸,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草莓蛋糕的甜味。
那个吻很轻,也很短,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睫毛的颤动、她指尖的温度,月笼闭上眼睛前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的让她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心口疼。
她对着镜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吻,那个人,那种心跳,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