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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谢家

谢家盘踞苍岷山脉,占地百里,山脉走势连绵,其下的青文湖广袤百里,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族中嫡系百余口,旁系千余人,仆从杂役近万,主宅、别院、药田、灵矿尽数囊括其中,资源源源不断,极尽豪奢。

世家之人无一不知晓四宗的“傀儡”身份。

乱世之时,天河宗挺身而出,救民于水火,立下不世之功,得天下之人尊崇。今时今日,为了让族中子弟都有这“合法化”的出身,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会默认在合适时间把族中子弟送往宗门培养,以此来营造天下一心、众生平等的和睦景象。

世家经数千年积淀,财力与势力盘根错节。各大世家势均力敌,纵横捭阖,纷争不断。能在乱世发家的岂会是痴傻之人。在短暂的角逐后,他们心照不宣地达成妥协——维护宗门的至尊地位。

然而,时过境迁,今日之四宗早已大变,世家的控制力在逐渐降低,早已不是当年的情况。

谢婉婷刚回到家中,父亲就让她去议事堂相见。

议事堂阔大。堂中设玉阶,阶上摆着一张大案,她的父亲坐在案前,阶下两侧坐满了族中长辈。她一进入,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那笑容甚是虚伪。这般巴结的场面,她以前从未见过。

父亲抬手示意,甚至还给她搬了把椅子。但她始终都是站着。

憋了很久的叔伯姑嫂们开始跟她说话,有夸她出落水灵的,有夸她修为长进的,有夸她运气好的,有夸她拜了好师父的……他们还十分亲切地唤她“婉婷丫头”。

说实话,这个众星捧月的画面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今日实现了,但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说到底,他们今日的好嘴脸还不是因为别有所求。

父亲一直没说话,等到亲戚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张了口,但这一张口就是命令。

“婉婷,你也是谢家一员,与谢家荣辱与共。今日谢家有难,想必你定不会坐视不管。”

黑的白的他们全说了,她能说什么?她自然只能点头回应:“父亲放心,我定竭尽所能。”

态度表明了,下面就直指痼疾。

父亲问:“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丹药?你每日能炼制多少?需要多少灵植你尽管报来。”

“回父亲,我手里头的丹药不多了,这种情况,我属实是没料到,更没想到有一天竟会重蹈覆辙。想必父亲知道,这种丹药平日很是少见,炼制本就不易。就算把女儿榨干了,三日最多能炼制一颗。”谢婉婷心平气和地说道。

她话语直击要害,表面说着自己,实则全是嘲讽。身侧的长辈们自然听懂了意思,他们脸都拧一起了,只是他们也只能忍着。

她的二叔母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婉婷丫头,这不行啊,三天才能一颗怎么够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手足们痛苦而死、坠入无尽深渊……”她边说边急得跺脚,说完后,她把目光看向了正中央的家主:“兄长,你看这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啊……”

二叔母是最势力的人,从来都只记着自己的难处。用着人时,殷勤备至;别人需要她帮衬时,她却百般推脱,丝毫不记得往日情分。

谢婉婷的父亲是谢家的掌事人,尽管他对他这个二弟媳心存厌恶,但今日却必须站在她这边。

他看着谢婉婷:“婉婷,你想想办法,你既然拜了涂长老为师,这些丹药定不在话下。你也可以寻求同门或者好友帮助,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们谢家定不会亏待,家中灵石你尽管取走就是。”

“父亲,您就不怕我的同门和好友不小心说漏嘴,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吗?要是他们问我,我为何要炼制还魂丹,您要女儿如何解释?跟他们说我家里窝藏一堆邪修,我的族中手足半成都用了吞噬之法?还是说我急需丹药去救他们的命?因为要是不这样,他们魂魄彻底被控制后,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怪物,我们谢家也会变成人人唾之的炼狱!”

“咔嚓”一声,她父亲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你住嘴!这些话你怎能说得出口!”

“我怎么说不出口?以前您们只会骂我,说我炼丹就是给家里蒙羞。现在呢?您们变脸真快。其实您们心里想的,我清楚得很。您找我回来,就是想要我保密,因为只有我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不然小小一颗还魂丹,直接去买了不是。”

“放肆,我叫你住口!”

“我就要说!”谢婉婷大吼,“您们就是过惯好日子了,想象不到没有这富贵迷人的财富会是什么样子。因为只要这件事传出去,世家、宗门借此发难,黎民百姓口诛笔伐,人人唾弃,谢家这千百年的好名声就会毁之一旦!”

其父怒发冲冠,扬手便甩了她一记耳光。她说的都是实话,正是因为是实话才格外刺耳,这是议事堂中所有人最后怕的。

这是她和谢家第一次爆发,以禁足草草收尾。

她仰面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雕梁画栋,脸颊火辣辣地疼。按理说,如此委屈,她应该大哭一场,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哭的**,甚至心中还有点爽快。

整个谢家只有她会炼制还魂丹,这是她的优势,但也是她致命的弱势,他们会以此相要挟。

门口站着她以前的丫鬟,她是来传话的:“大小姐,家主说了,这些时日您就在家中炼丹,需要的药材等会儿会尽数送来。家主还说,宗门那边您也不用担心,家主派人向涂长老告了假,您安心炼丹就是。这次一共需要六十二颗丹药,以防不测,家主让您炼制七十颗。只要丹药炼完,定会让您回宗门。”

“他怎么跟我师父说的?说我病了?”谢婉婷猛地坐了起来。

“家主说您僭越家规,被罚闭门自省。”

丫鬟说完后,她沉默了很久才让她离开。这一结果似乎在她意料之内,但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她明白,这只是最轻的警告,要是她再不服从,他们有的是手段来威胁她。

她倒在榻上,翻了个身。

她想起了羡云,也是因为天天和那个胆大的臭丫头在一起,她才变得这么嚣张。羡云特别会骂人,骂得直戳人肺管子,而且还能让别人哑口无言。耳濡目染久了,她也学了几分,别的不说,自己总算是不再憋屈。

她打开了身份牌,想给羡云传讯,想问问她在干嘛?在第九峰过得好不好?只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还是别问了。要是一问,羡云又会问她的情况,编一次还行,编多了总会漏馅。家里的事,她不想他们知道。

筱岚来到了青文湖。

梅溪川的事情一直没有新的线索,他又重新折回不念河,打算再细细查上一番。他身边只跟了那个飘着的鬼,一人二影故地重游,看上去格外的凄凉。

本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意外撞上一个人。一看穿着便知,他是世家公子。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异常,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任何差别。在照面之时,他的手不经意间痉挛了一下,这个细节被黑小兵抓得正着。黑小兵以前在里面待过,要不是当时事情繁多,没人想起他,不然他绝对也会被迫学会吞噬之法。据他所说,他是当时整个不念唯一一个没变坏的。

黑小兵说这是刚开始的反应。他们吞噬的修为会和体内原本的灵力形成碰撞,消化期间会发生控制不住身体的情况。像刚才那般手指抽搐,就是最常见的反应。

他们暗中跟着他就来到了这儿。

那人是谢家的!

在他正前面就是谢家地盘。世家可不像天清宗那般,防护形同虚设。他进去找不找得到刚才那人暂且不论,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一人二影干脆停在了青文湖边,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公子,有个问题我不得不问。”

“何事?”

“您之前说要报仇,忍痛断魂,用一半的寿元来增强修为,我理解、支持。如今,您的修为已经撑到极致,身体已接近崩溃,我本以为您这次离开宗门是去报仇的,结果您却查起邪修来!我想说,这些闲事真不是您该操心的。”

“你是否记得之前我和你提的汀兰一事,以及齐落这个亡命徒?他们和邪修之间定有联系。他们随随便便就是灭族、灭门。不知道就罢了,知道我怎能坐视不管?”

“筱岚,你自己扒着指头数数,你哪有命管?”黑小兵急了,声音大了很多,地上的影子也扭得厉害。

“‘家恨’、‘国仇’要是只可取其一,我选择后者。”

“行,随便你。我就是个下人,自然没权力干涉公子的决定。”

“谭子恒他怎么说?”

黑小兵已经按照筱岚的吩咐,传讯给了谭子恒。要是他能来帮忙破阵的话,那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谢家。

“他说他等会儿就来。”

说完后,黑影沉默片刻,又憋不住了:“你就真的相信这个谭子恒?他心思如此深沉,一看就不像好人。你现在拿功法来与之互换,你就不怕他习得之后越发膨胀,到时候你要怎么收场?”

“他手无缚鸡之力,威胁不到我。与其筹谋半天,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