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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假面终撕碎,深渊步步沉

几番推脱无果,架不住顾承秀反复真诚的央求,刘梭子心思百转,当即生出一套迂回算计的说辞。

自此往后,刘梭子再也不必伪装半分温柔体贴。

他凭着连日来的花言巧语,彻底蛊惑、困住了这个渴求温暖、心性单纯的姑娘,硬生生将她骗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骗离了安稳度日的小家,推入这不见天日的绝境泥沼。

自此,顾承秀杳无音讯、彻底失联。

那个温顺善良、勤恳懂事、眼底永远带着微光、事事为家人着想的小姑娘,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小城的烟火街巷里,无影无踪、再无半分踪迹。

原本就冷清拮据的老旧小院,自此彻底死寂荒凉。

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温知遇孤身一人,抱着尚且年幼、体弱多病的幼子,守着满院尘埃、满目荒凉。

千里之外的丈夫音讯断绝、生死未知,相依为命的小姑莫名失踪、下落不明。本就风雨飘摇、清贫拮据的日子,彻底雪上加霜。层层叠叠的生活重压骤然倾覆而下,将本就举步维艰的温知遇,狠狠推入更深、更寒的绝境。

从前万般艰苦的岁月,尚有姑嫂二人彼此搀扶、相互搭手,再苦的日子,也有一份暖意支撑、彼此慰藉。

而今风雨孤身,无依无靠、无人分担、无人撑腰。

所有柴米风雨、生活重担、未知惶恐、人间疾苦,尽数沉甸甸压在温知遇单薄的肩头。

这场始于虚情假意的相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刘梭子未曾付出一分彩礼、半分诚意,仅凭一张油嘴滑舌的巧嘴、几日刻意伪装的温存,就哄骗走了孤苦无依、缺爱心软的顾承秀。

踏入刘家大门的一瞬,所有温柔尽数清零。

褪去伪装的刘梭子,本性暴戾乖张、自私凉薄、懒惰阴狠,再无半分耐心与体恤。日常稍有不顺心意,便是恶语呵斥、厉声辱骂,脾气上头更是肆意推搡、拳脚相加。从前的万般体贴温柔,尽数化作刺骨的冷漠与无休止的苛待。

而此时深陷泥潭的顾承秀,已然悄然怀有身孕。

懵懂错付,步步踏错,一错终生。

待她彻底看透人心真伪、幡然悔悟,拼尽全力想要抽身逃离之时,早已身怀六甲、孤身无依、家人远隔千里,早已身不由己,再无半分退路。

无边的绝望死死缠绕周身,万般苦楚尽数积压心底,她只能困在冰冷破败的刘家,默默咬牙承受这场骗局带来的所有磨难与无尽煎熬。

而另一边的温知遇,早已彻底坠入孤立无援的万丈深渊。

小姑失联的日夜,她心心念念、日夜牵挂,踏遍小城所有街巷、四处奔走打探,托遍邻里熟人打听消息,耗费心力、耗尽体力,终究一无所获。

远在他乡的丈夫常年音讯杳然、生死不明,让她夜夜辗转难眠、满心惦念、终日忧心。

身边幼子体弱多病、岁岁闹恙,反复的风寒、肺炎如噩梦缠身,时时刻刻需要贴身悉心照料、寸步看护。

无尽的自责与愧疚,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熬得她心力交瘁。

无数个孤灯伴影的寂静深夜,她独坐窗台,一遍遍反复回想过往种种。

若是当初她态度强硬、执意阻拦,不许年少单纯的小姑外出务工;若是当初她能及早察觉端倪、看穿异样,多一句叮嘱、多一分提点,承秀是不是就不会轻信他人、落入圈套、不知所踪?

万般悔恨堵在心口,日夜反复煎熬,让她寝食难安、日渐憔悴。

生活与工作的双重重压,层层叠加、步步催逼,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边坚守三尺讲台,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从不敢耽误一众学子的课业前程;一边贴身照料体弱多病的幼子,孩子每每突发病痛、高烧哭闹,她都心慌无措,只能临时托付同事代管课堂,匆忙离岗带孩子求医;一边挤尽所有空余时间,四处奔走打探,苦苦追寻顾承秀的下落,从未轻言放弃。

日夜透支身心、多重疲惫缠身,日复一日的磋磨,将她彻底熬得面目憔悴、满目沧桑。

曾经的温知遇,是校内业务拔尖、功底扎实的优秀教师。授课温柔细致、耐心负责,深受学生爱戴、家长敬重,校内口碑极佳。学校早已敲定名额,预备推举她参评优秀教师、晋升职称,前路坦荡光明、未来可期。

可接踵而至的人生变故,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生活节奏与工作规划。

频繁的临时离岗、仓促请假,屡屡耽误班级课业进度。日积月累之下,终于引发一众学生家长的强烈不满,不少家长联名到校投诉,直言她家事缠身、履职不力,耽误孩子学业、辜负家校信任。

教导处很快约谈了温知遇。

校方领导深知她命途坎坷、境遇艰难,孤身拉扯幼子、历经风雨磨难,心底满是体恤与同情。可教书育人是为师根本本职,数十名学子的学业前程不容耽搁,一众家长的合理诉求更是无法漠视。

负责人语重心长,句句体恤,却也句句为难:“温老师,你的难处学校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们都格外体谅你。但每一个孩子都是家庭的希望、全家的寄托,不能因为个人家事,耽误一群孩子的前程,也希望你能理解学校的难处。”

那个年代,重点学校岗位竞争极度严苛、分毫不容差错,所有教师皆兢兢业业、慎之又慎。

接连的投诉风波之下,温知遇纵使满心委屈、万般无奈,却心知自己的确履职有失、耽误课业,理亏在先,无从辩驳。

学校几番开会商议、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做出了岗位调动的决定。

她从人人艳羡、前程光明的市中心重点小学,被调至普通城区小学。奈何幼子体弱多病、突发状况层出不穷,严苛的校规与繁重的教学压力,让她屡屡陷入两难绝境、无力周全。几番辗转调动,最终,她被安置到位置偏远、条件简陋、师资匮乏的城郊乡村小学。

一朝跌落尘埃,她远离了熟悉的街巷烟火、往日的人际圈子,彻底告别了曾经坦荡光明的锦绣前程。

唯一的一丝慰藉,是乡村学堂贴心分配了一间简陋小屋,为她和孩子提供了一方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让母子二人得以在漫天风雨、清贫困苦之中,勉强安身、艰难度日。

顾承秀当下身陷囚笼、身怀有孕,彻底被刘家禁锢,这场错付的骗局,将伴随数年无尽家暴磋磨,酿成她终生无法治愈的悲剧,也成为温知遇与顾承安余生最大的愧疚与执念。

此次岗位接连下调只是开端,后续一场善意救人的举动,会彻底剥夺她仅剩的教师公职,让她彻底告别三尺讲台,从此摆摊谋生、苦熬岁月。

此刻顾承安仍在省外外派漂泊,归期未定、音讯断绝,全然不知家中接连祸事、亲人离散、妻子受尽磨难,长久的失联别离,将慢慢在夫妻二人之间埋下无形的隔阂。

一九**年的初春,暖风破冻,催开遍野青芽,拂过乡间蜿蜒的黄土小路。天地褪去冬日沉寒,处处漾着新旧更迭的鲜活生机,满目皆是复苏的温柔光景。

在外三年有余外派学艺、漂泊打拼的顾承安,终于熬完遥遥无期的别离岁月。他揣着一腔滚烫热烈的归乡欣喜,一身风尘、满心赤诚,踏上了返程的绿皮火车。

三年异乡浮沉,日夜深耕苦熬。

他从当年懵懂青涩、手足生疏的底层学徒,硬生生熬过无数长夜、啃下万般苦功,蜕变成厂里炙手可热、无可替代的核心技术骨干。一身手艺打磨得精湛扎实,多年勤恳攒下安稳积蓄,眼界、格局、心性、本事,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绿皮火车缓缓摇晃,穿过原野村落。窗外良田万顷、草木新生,山河春色次第向后掠去。顾承安静静倚靠窗边,眉眼松弛,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压不住的温柔笑意。

三年千里相隔,三年日夜相思,三年隐忍奔波。

所有漂泊孤苦、所有负重前行,在此刻尽数化作归乡的热切期盼。他心底翻来覆去,描摹的全是阖家团圆的温暖光景。

眼下二人满心盼着短暂分离后早日团圆,却不知暗处一心攀附安稳生活的夏曼柔,早已盯住孤身打拼的顾承安,只待二人相隔千里、音讯难通时,伪装温柔步步靠近,埋下离间祸根。

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贴身珍藏的旧相片,他眼底愈发柔软,心底却翻涌着厚重的愧疚与炽热的期许。

当年仓促成婚,他一无所有、家徒四壁、一穷二白。

无聘礼、无嫁衣、无喜宴、无亲朋祝福,一场潦草至极的婚事,委屈了不顾一切奔赴他的温知遇。

孩子星遥降生、满月最需父亲陪伴之时,他身在千里之外,归期被一纸纸调令无限延后。妻儿最脆弱、最艰难、最无人撑腰的岁月,他全程缺席,分毫未曾分担。

这三载漫长光阴,温知遇独自一人怀胎待产,熬过生子之痛,独自拉扯幼子,守着空荡荡的院落苦熬岁月。清贫拮据的日常、漫无边际的深夜孤寂、邻里旁人指指点点的非议、遇事无一人搭手帮扶的万般难处,桩桩件件全由她一人扛下。整整三年,她从未有过一日安稳体面,日日只剩无尽煎熬。

而今顾长安在外学成一身手艺,凭技术站稳脚跟,事业有了着落,手中也攒下不少积蓄。心底早早立下沉甸甸的誓言:此番回乡,定要倾尽全部,弥补三年来对妻儿所有亏欠,往后余生,绝不会再让她们母子受半分委屈,绝不负一心一意等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