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确实有只灵狐,前几年上的山,算我的师弟。”华千淡淡答道。
忽然,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脑海深处。
“华千,来藏书阁。”
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华烨听完这句话后的第一反应。
“……这、这是什么情况?你们师门交流,都这么粗暴的吗?直接往人脑子里喊?!”
“这叫传音入密,师门常用。两人相隔甚远,不便开口时,便用此法沟通。”华千显然没什么心情解释,“你做好心理准备,等会儿肯定要被师父说一顿。”
华烨深有同感:“以前我师父也经常说我。”
华千匆匆忙忙往藏书阁赶。
“哎哎哎!华千你TM走那么急干嘛?!”华烨觉得再走快一点自己就飞起来了。
“走快点罚的轻,晚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但是绝对不止说一顿那么简单!”华千认命了。
华烨在心里默默吐槽:
原来高冷如你,也会怕师父怕成这样。
穿过层层树林,衣服都不知道被割开了多少口子。
直到看到一座古朴肃穆的黑色楼阁,静静立在云雾之中,华千才停下脚步。
华烨看到阳光洒在藏书阁的墙上,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
“记住,等会儿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多想说话,都别抢身体控制权。”华千冷脸,“听见了没有!”
华烨点点头:“包的啊!”
华千拍拍身上的灰,缓步走进藏书阁。
阁内的场景令人惊恐万状。
古朴的檀木书架上,书籍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书海吧?!
有几本书,显然是常被人翻动的,早已卷边、发黄,边角磨损,甚至有几本已经烂掉了。
“师父。”华千恭敬施礼。
师尊转身看向他。
“自己说吧。”师尊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能感觉到几分严厉。
“回师尊的话,我……砍倒了那棵古树。”华千低着头。
“你知道那棵古松的价值。”师尊皱眉,“历经千年方成。脂可入药,且是山中至宝,如今被你毁去,你说,怎么办?”
华千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径直屈膝,跪在了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弟子任师尊处置。”
“好,惩罚不难,把门中戒律抄300遍,入夜前抄完。”
师尊撂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轻飘飘地离开了。
直到师尊的气息彻底消失,华千才暗暗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华烨憋了半天了,终于能说话了这件事令他如释重负。
“华千你咋那么怂呢!!不就砍了棵树吗?你就跪了?!你不知道反抗吗?你不知道把罪责推给别人吗?你人也太善了吧?!”
“抄戒律的惩罚算极其轻的了。你刚刚如果把这些话在师尊面前说出来,我就得去惩戒室了。”华千无奈摇头,“到时候出来身上还有没有好肉都难说。”
他从藏书阁翻出了一本将近千页的戒律。
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书海无涯就得靠梯子。
华千不知道爬了多少次梯子,才找到一本还能勉强看清字的。
“师尊这是多少年没整过藏书阁了?”华千擦擦头上的汗。
倒也是奇了,华千这种人居然也会吐槽?!
铺开雪白的宣纸,研好墨。
华千执起毛笔,垂眸便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写起来。
墨香瞬间弥漫开来。
华烨在华千身体里,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翻着戒律,听着这“沙沙”的“催眠曲”,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实在熬不住,他才有气无力地开口:“华千……你抄了多少遍了啊?”
“一百六十四。”华千头也不抬。
“给我看看呗。”华烨好奇。
“自己看。”华千依旧话少。
华烨只能集中精神,借着视线看向桌角堆起的抄写纸。这一看,他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说你行不行啊?前面几张字写得还挺好看,怎么越往后越潦草?后面这几页,我的天哪……啧啧啧……来来来!笔给我,我帮你抄几遍!反正你也快抄不动了!”
华千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怀疑:“你字怎么样?”
“嘿!你还嫌弃我?”华烨立刻不乐意了,“你自己后面都写得跟蚯蚓差不多了,还好意思管我?放心!我写得绝对不比你现在差!”
华千沉默。
他的手腕确实已经剧痛,再继续抄下去,恐怕真的要直接废了。三百遍戒律,工程量实在太大,有个人搭把手,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他将手中的毛笔,递给华烨。
下一秒,华烨立刻欢天喜地地接管了身体控制权,握着毛笔,趴在案前,有模有样地抄写起来,边写边念。
“第一条,不准在山中喧哗嬉闹,惊扰同门与灵植。”
“第二条,不准未经师尊允许,在外擅自使用仙法。”
“第三条,不准私藏邪物,不准与妖邪私通……”
“……”
他一路念下去,念到第九十条时,声音忽然一顿,满脸疑惑地喊了起来:“第九十条,不准随意毁坏山中树木草木?!你们这儿是不是有点大病啊?不就是几棵树吗?至于专门写进戒律里吗?这些树是什么绝世珍稀物种啊?”
华千轻叹一声:“这些戒律,大多是后来师尊一点点添上去的,他虽然管得宽,但平日里也没有真的要求我们逐条死守,只要没犯大错就行了。”
“哦。”华烨恍然大悟,“我师父就不一样,啥事都得经他的手,严的要命!”
他絮絮叨叨,一边吐槽一边抄写,倒也真的帮华千分担了不少。
夕阳西斜,光影渐暗。
华千终于亲手抄完了最后一遍戒律,将厚厚一叠抄写纸整理整齐,放在桌上,才带着几分疲惫,拖着还在不停念叨的华烨,缓缓走出藏书阁。
华烨一路嚷嚷:“慢点嘛!你看这山,这云,这树,多好看!风景这么好你都不懂得欣赏!!走那么快干什么!”
华千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烦意乱,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先夺了华烨对左手的控制权。
“哎哎哎,华千你讲不讲道理了?!!”
华千白了他一眼:“你要不要感受一下右手手腕有多痛?你不是好奇灵狐吗?等会儿让你见见,前提是从这里开始到卧房你不许吵了!”
华烨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闭了嘴。
这大概是华烨来到这具身体之后,第一次保持三十分钟以上的沉默。
简直是千古第一奇谭。
华千终于得了个清净,轻轻揉着右手手腕,往山顶走去。
踏进屋门的一瞬间。
“华千,华千!我可以说话了吗?哎呦,憋死我了!啥时候带我看灵狐?还有你不换件衣服吗?你的衣服都破了!!早上我都没好好看过这些衣服,让我再翻一遍呗!!”
华千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仁都疼,沉默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哇塞!你人太好了吧!!”
华烨欢呼雀跃,立刻兴致勃勃地扑到衣柜前,翻找起来。
“嗯!就你了!”
从那堆衣服里面,华烨翻出了一件最满意的。
浅青色,云纹异常精细,线条流畅,腰间系着同色腰带,挂着几颗圆润的浅色珠玉,一动便会发出轻微的脆响,清雅又好看。
若是放在以前华烨自己的身上,以他的身材,他需要担心这腰带会不会把他的腰勒断,可现在寄居在华千这副身体里,套这件衣服居然毫不费力!
不得不说,古装对人的气质和颜值真是大有提升,华烨站在黄铜镜子前看了一圈。
身材好,头发也柔顺,除了华千瞳色偏淡,华烨瞳色极深,有点异瞳,其他概括一下就两个字——
完美!
“打理好了没?”
“OK!完全OK!”华烨美滋滋地收回目光。
华千不再多言,抬手朝着门外轻轻一指。
一道白光从他指尖溢出,落在院中,化作一只小巧玲珑的梅花小鹿,甩着尾巴,跑向林间。
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屋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清脆脆、带着几分天然呆萌的少年嗓音。
“师哥——师哥你叫我?”
“嗯,进来。”华千依旧冷淡。
门打开,少年一身黑衣,怀里抱着刚刚跑出去的那只小鹿,迈步进屋。
重点是,少年头顶赫然竖着两只毛茸茸、软乎乎的黑色狐狸耳朵,尖端还带着一点点浅红。
我靠!
也太可爱了吧!!
华千拍了拍床边:“坐。”
灵狐少年乖乖点头,抱着小鹿,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华烨小心翼翼地把手朝着少年头顶的狐耳伸了过去。
本以为灵兽多敏感,特别是多疑的灵狐,少年会不喜欢生人触碰。
结果没有。少年轻轻垂下自己的耳朵,温顺地蹭了蹭华烨的指尖,那双天生带着妖艳与魅惑之意的眼眸笑得弯弯。
“哇!好可爱!!”
华烨彻底沦陷,尽情rua狐狸。
华千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摇摇头,悄声道:“你要是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就别知道了。”
“想!怎么不想了!他叫啥子嘞?”
“慕火。”
慕火眨眨眼睛,一脸茫然:“???……师哥?”
华千面不改色,轻轻摆了摆手:“没叫你,你不用管。”
“哦……”慕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乖乖低下头,继续任由“师哥”揉着自己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抱着怀里的小鹿,仰起脸,一脸认真地看向华千:“师哥,我能把这只小鹿抱走吗?我想跟它一起玩。”
“嗯。”反正是灵力化的,华千也不是很在意。
慕火乖巧道了一声:“那师哥我走啦!”
说完,抱着小鹿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