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窗外传来一阵树木枝叶被轻轻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华烨刚刚才在石窟里被吓过,现在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声音极其抗拒。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华千气得要死,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床上。
“你干嘛按我?!门口有怪声你听不到啊?!”华烨几乎是脱口而出,喊完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现代的考古现场,而是灵兽山,一个修仙求道、仙妖共存的地方,哪里来的歹徒偷袭?
他刚在心里默默吐槽两句,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浅青色弟子服,眉眼干净温和,手里攥着一把木剑,一看就是性格乖巧、不太敢惹事的类型。
华千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师弟——莫屿。
莫屿一进门,看见房间里诡异的一幕也是蒙了。
他眼睁睁看着大师哥,左手莫名其妙抬起,右手“啪”地狠狠拍在左手上,动作离谱得怪异,神情还带着几分慌乱。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冷静强大、话少气场足的华千师哥,完全判若两人。
莫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师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华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静无波,淡淡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你不用多想。”
“有有有有有事啊!你刚刚吓死我了!!”华烨说话都控制不住地结巴。
莫屿哪里见过大师哥这副模样,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人影彻底消失,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恢复安静,华千转身往床上一倒。
他是真的被华烨折腾得没脾气了。
华千懒得再吵,只是轻轻抬起指尖,凝起一丝淡白色的温润灵力。
一瞬间,房间里的光线被凭空抽走,整间屋子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睡觉。”
华烨缩了缩脖子,乖乖应声:“哦,知道了。晚安。”
他没想到,自己又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居然是在同一个身体里,和另一个灵魂一起?!真是离谱。
离谱到他想报警都不知道打给谁。
晚上,华烨睡得挺安稳,除了身体是新的,不太习惯,其他的都不错。
华烨属于那种变态类型的。
别人喜欢睡懒觉,他压根不爱睡觉。
这一觉约莫只睡了七个小时,天刚蒙蒙亮,远处灵鸟的第一声啼鸣都还没响起,华烨就想蹦起来了。
“喂,华千大哥,华千!起床了!!起床了啊!!”
华烨拼命推华千,床都晃个不停。
华千困得脑袋昏沉,压根不想理他,继续闭目养神,拒绝被叫醒。
华烨气呼呼躺回去。
晚上,身体的主导权几乎全在华千手里,连眼睛都不属于他。除了胡思乱想和吵吵嚷嚷,他啥都做不了。只有早上华千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勉强给他一只眼睛的使用权,让他能稍微看看外面的世界。
百无聊赖等了不知道多久,华烨实在无聊到极致,脑子空空,身体又动不了,居然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起床。”
一只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华烨猛的睁开眼,积攒了一早上的火气“噌”地冲上头顶,一脸愤怒地对着华千吼:“我说大哥你有病吧?!都什么时候了才叫我起床?!这么晚起床,你是猪吗?!”
说着,他就抬起手,想往自己脸上拍——虽然打华千等于打自己,但他现在被气到失去理智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让你多睡一会儿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华千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点莫名其妙。
他活了这么多年,作息极其规律,早起练剑,晚睡修行,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晚起而发脾气的人。
“谁说我他妈的想多睡一会儿了?!”华烨彻底炸毛。
华千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一脸困惑:“也没发烧啊……这是黑化了?”
“黑化你妹啊!我就是想早起!!”
这句话令华千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人什么鬼作息?
不过华千也懒得管他,毕竟如果再说几句,他的天灵盖就可以被吵爆炸。那就是真的死不瞑目了。
华烨也懒得继续吵了。
因为他找到了个新奇玩意儿。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衣柜。
他“噔噔噔”跑过去,动作轻快,一把拉开沉重的柜门。
下一秒,华烨的眼睛直接亮了。
“哇塞——我说华千你可以啊!这么多衣服?!件件都这么好看!你也太会了吧!”
华烨伸手翻了两件,手感细腻柔软,料子顺滑,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翻了半天,才突然想起什么,不满嚷嚷:“你有这么多衣服都不跟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啊!藏私是吧!”
华千扶额,有气无力地提醒:“随你吧,你爱穿哪件穿哪件,但是翻的时候记得轻一点,别把柜子弄……”
话还没说完。
“哐当——!!”
整个巨大的木制衣柜,被华烨翻倒在地,灰尘簌簌往下掉,衣服散落一地,乱得一塌糊涂。
华烨僵在原地,动作一顿,弱弱道歉:“……sorry~”
华千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现在真的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心软同意让这个灵魂暂时待在自己身体里。
要不是华烨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他真能二话不说把这货拖去戒律堂,用鞭子狠狠抽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冷静,什么叫不要随便霍霍别人的东西。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选一件,然后出门!”华千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华烨灰溜溜从一堆倒下的衣服里,随手抽了一件青绿色长衫,慌慌张张往身上套。结果越急越乱,袖子缠成一团,手像伸进了盘丝洞,半天找不到袖口,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动弹不得。
华千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帮他解开缠死的衣袖,调整衣领,理顺衣襟。
毕竟身体是他自己的,真就这么乱七八糟跑出去,被师弟们看见,被师尊看见……
华烨不要脸,他还要呢。
就这么吵吵闹闹地离开房间,朝着远处另一座高耸的山峰走去。
华烨看着山边的风景,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其实华烨觉得起的晚,但其实没有。这时,晨雾都还未散去呢,从山顶看下去就是一片云海,山间云雾缭绕,仙气腾腾。远处的飞瀑流泉从悬崖峭壁上倾泻而下,溅起漫天水珠。
仙境,绝对的仙境。
忽然,华烨的余光瞟见旁边白光一闪。
“哎哎哎,华千!你拔剑干什么?!”
华烨吓得魂都飞了,疯狂尖叫:“你把我引到山上就为了杀我是吧?!我可告诉你,杀人犯法啊!在现代要枪毙的!你别乱来啊!”
华千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华烨吓得当场抱头蹲防,惨叫起来:“啊!救命啊!杀人了啊!师尊救我啊!”
华千指尖一动,直接施了个禁言咒,把华烨的嘴彻底封死。
“冷静点行不行,我要是杀了你,我死不死暂且不论,至少我身上得多个窟窿!”
华烨想了想:“嗯……嗯……唔……”
华千这才随手解了咒术,没再跟他计较。
“有道理。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去哪里?你总得告诉我吧。”
“武珩山。”
“哦……打架的?”华烨从字面理解了一下。
华千无奈摇头,对他这种满脑子打打杀杀的想法感到无语:“暴力……不过也能这么理解,那里是弟子练剑的地方。”
武珩山的山顶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平地,地面依旧由光滑的白玉石铺成,四周空旷,此刻没有半个人影,正好适合安静练剑,不被打扰。
“那个……华千,我问一句哈,这不是练剑的地方吗?你那些师弟不来?”
“他们还没起床。”
华千提着手中的长剑,缓步走到空地正中央。
剑身通体雪白,寒光内敛,不仔细看根本感觉不到杀气,只有剑柄上缠绕着一只雕刻精美的鹿角。
好看。
太好看了。
华烨在心里疯狂赞叹,简直爱死这具身体了——颜值高、气质好、身材棒、连佩剑都这么帅!
华千轻轻拍了他一下,打断他的花痴:“过来,拿剑。”
华烨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我?拿剑?你疯了?!”
他在现代连菜刀都很少拿,更别说这种仙剑。
“不想死就学。这里不是你那个安全的世界,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不会法术,不会防身,随时都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华烨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从华千的语气里,听到这么认真、这么沉重的话。
“哦,学就学,你别那么凶。”华烨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接剑。
他一个习惯用右手的人,第一次这么用左手拿剑,别扭得要命,手腕僵硬,姿势怪异,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华千你不是习惯用右手拿剑吗?干嘛教我用左手?”
他心里好奇,又有点不服气,下意识随手轻轻一挥。
“等等!”
华千突然出声,可惜已经晚了。
只见一道淡白色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去,瞬间划破空气,朝着远处呼啸而去。
“轰隆——!!”
百米之外,一棵生长了上千年的粗壮劲松轰然倒地,树枝断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顶。
“哎呦我的妈呀!”
华烨吓得当场窜出去二十多米。
华千伸手捂住整张脸,绝望到想原地去世。
“完了,这次要被师尊打死了。华烨你找死啊!”
他气得想抬手扇华烨一下,刚动,就被华烨突然按住了手。
“停停停停停——华千,你先别生气啊!”
华烨声音突然压低,一脸紧张,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一片阴影笼罩的灌木丛。
“你看那里!”
“刚刚是不是……”
“过去了一只黑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