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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假山浅池边,翠裙白发的女童独坐石上,百无聊赖地拨弄颈侧细辫。

“呸。”恶念顶着那张属于彖兽形躯的稚气面容,暗声啐道,“叫你声爹还真把自己当老子了。”

它本欲叫应孤梦在众人面前出丑,怎料那人未做任何辩解,就这么把它一同带入了上玄宗。

仅是如此倒还罢了,恶念之身何处不能自由来去?可偏那三人议事竟将它拒于殿外!

厌寒愈想愈气,拈起碎石狠狠掷入池中,看原本平静的水面溅开层层波澜。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略为耳熟的沉厚男声——

“你是,岁于道君的……”对方话至此处迟疑了一瞬,似未寻得合适称谓,索性含糊带过,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可是同岁于道君走散了?”

恶念循声回首,将来人上下打量一遍,粲然笑道:“我记得你,是先前呵斥那些碎嘴子的好人哥哥!”

“惭愧。”青年俯首抱拳,一板正经道,“同门出言无状,还请姑娘见谅。”

“‘姑娘’?”恶念晃悠着两条小细腿,指着自己稚童皮相问,“我看起来还没到被人叫‘姑娘’的年纪吧?”

话音才落,就见对方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红。

青年上前几步,屈膝躬身,言辞拙直:“那,敢问小贵客如何称呼?”

“‘幺幺’。我叫幺幺。”恶念眼不眨心不跳,理所当然般将旁人乳名挪为己用。

于是对方更代了称谓,正儿八经唤它:“幺幺姑娘。”而后自报家门,“我名兰庚——兰秋的‘兰’,天干第七的‘庚’,乃上玄宗首席弟子。”说罢,又毛遂自荐道,“若幺幺姑娘需要,我可为你引路。”

恶念忍俊不禁,伸手抚过兰庚领口镶边金纹,一派天真烂漫:“原来兰哥哥是首席弟子呀,怪不得连衣服都比别人好看!”

“这些是御阵符文,贵宗弟子的外袍上应也有相似暗纹。”兰庚只当她尚且年幼,未认全法阵符篆,如此解释道。

“但兰哥哥衣袍上的符纹格外漂亮。”恶念将手收回,笑意盈盈,“话说回来,兰哥哥就一点儿也不好奇我的出身吗?”

兰庚想也不想便道:“兰庚身为晚辈,岂可过问前辈私事。何况,岁于道君那样的人物怎能以俗世眼光来衡计。”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般想法。”

“确实可惜。他们若能把心思用在修炼上,早日结丹结婴,为平息灾祸添份助力,也不至于要教岁于道君一人来担这救世之责。”

“界裂之灾非渡劫修士不可弭,区区金丹元婴又有何用。”听他言语间充满对同门的怒其不争,和对岁于道君的回护与崇敬,恶念心生探究之意,嘻笑着问,“兰哥哥如此愤懑不平,莫非他——我爹他有恩于你?”

兰庚似乎为那稍显生硬的称呼困惑了片霎,却也没有太过在意,只道:“界裂现世那年,我未及弱冠,方入师尊门下不久,师尊就因界裂之灾身死魂消……若非岁于道君出手相助,令此间灵气重回天地,我上玄宗哪能有今日光景。”说着,他隔衣将手覆于丹田所在,“论恩情,可以说道君于我有结丹之恩。”

恶念眸间暗芒流转:“你师尊是——”

话刚出口,他便察觉到了身后由远及近的足音。

“兰庚?”凰映、凤语二人并行于前,霜发道君缓步行于其后,“还当你已回房去了,原来在这同贵客玩耍呢。”

兰庚起身执礼,恭敬道:“师伯。岁于道君。”

“你在正好。”凤语道君开口吩咐道,“岁于道君要在我上玄宗暂居一段时日,水丹阁清雅幽静,我已着人前去收拾,稍后你为贵客引路。另外通知各殿弟子,平日无事不可打搅。”

“弟子谨遵宗主令。”

见翠衫女童半歪着脑袋正偷眼端量他们,凰映道君朝她招了招手,笑得和善可亲:“好娃娃,怎的不过来?”

恶念眼眸微眯,两手一撑跳下轸石,迈着轻快的脚步直奔应孤梦而去,佯作无邪道:“阿爹,我们不走了吗?”

应孤梦长睫轻动,睁眼看它,面不改色答:“嗯。吾欲在此闭关渡劫。”

闭关渡劫。

这四个字,落到恶念耳中,无异于悬梁投湖、自寻死路。它如饮甘醴,笑靥越发灿烂。

“这回,阿爹可一定要成功晋阶呀。”

水丹阁依山而建,独立于林谷之间,前有流涧玉潭,后有绵延山峦,玉阶彤庭,草木葱茏,淙淙石泉声中,是栖鸟振翅而翔的风响。

负责洒扫的杂役早已离去,只留下满室清香,应孤梦遣退门前侍僮,步入暖阁,恶念跃身坐上桌沿,抓起盘中灵果,连皮带肉啃下大半。

“去岁才遭劫雷反噬,离宗几月便又觉得自己能做渡劫第一人了?”恶念乜他一眼,边嚼边说,“应孤梦,你着急寻死,拖上我作甚。”

应孤梦听而不闻,将掌中灵石依次嵌入四周法阵,随即便有精纯灵气充盈室内:“破境晋阶非朝夕之事。吾先闭关几日,待境界稳固,再论如何渡劫。”

灵果无核,转眼就全数进了恶念肚腹,它舐去指尖甜汁,拍拍手道:“干我鸟事?恕不奉陪。”

言罢,它不愿再与应孤梦同室共处,顺了枚灵果便要离开,临到门前却突地止住脚步——它抬手一叩,眼前如投石入水般漾起灵光;它扬手一抛,那灵果未受阻碍地滚下门外阶台。

曾将它拒之殿外的术法屏障此刻同样阻了它的去路。

“应孤梦!你他娘的到底想怎样?!”恶念怒目切齿,乖顺稚颜全然扭曲成了怨毒的模样。

那人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语调:“你且安心,吾无意将你禁足在此。”隔着半室幽芳,那双澄润碧瞳一瞬不瞬凝注于它,“只是吾闭关期间无暇分神,望你莫要惹是生非、莫出他宗地界。”

恶念一记重拳砸向无形阻障,恨声骂道:“腿长老子身上,老子想去哪去哪!有本事你他娘困老子一辈子!”见应孤梦不为所动,它提起裙摆对着障墙又踢又踹,“真当老子破不了你这狗屁术法吗?!应孤梦,你最好是能一直关着我!否则等我出去我就弄死他们!我——”

只听身后一声轻叹,恶念一脚踹空。它霎那犹疑也无,立时收敛骂声撒丫子就跑,眨眼工夫已是无影无踪。

夜半更深,上玄宗内尚有灯火通明之处。

柴禾在炽焰的炙烤下噼啪裂响,锅中沸腾的水汽为这寒冷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糖水的香气于不经意间溢出锅来,令萧瑟的枯风都染上了些许甘甜。

霜发道修夜行至此,循着那若有似无的甜香,一路寻到了源头:小小的灶房里囤满了调料食材,清洗、料理、熬煮、调味……厨役们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却又十分井然有序,各式各样的糖水糕点被盛入碗内、摆进盘里,全都冒着刚出炉的腾腾热气。

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空闲的厨役抓起颈间布巾去擦额上汗水,这才发觉屋外站了道霜白人影。

厨役不识来者何人,但也知晓宗内近来有贵客,不可轻易慢怠。他草草把手往襜衣上抹了抹,恭顺行过一礼,问说:“都这个时辰了,道君还未安歇?”

霜发道修拢手入袖,温声道:“修者无需睡眠,吾见今夜月色极好,便……四处走走。”

看他言语亲和,不似旁的权尊势重者那般盛气凌人,有厨役热情递上一碗甜汤,邀他来尝。霜发道修承其好意,道了声谢,问:“吾观别处皆已熄灯,若说晨膳又为时过早,怎的你们备了如此之多的吃食?”

“啊,因为——”

那热情的厨役刚要答问,就被另一道话音断了下文。

“岁于兄?”

只见凤语道君着一身轻简寝衣,腰带似信手系就,赤足而行,青丝披散,髻发间横插着沾墨细笔,目下隐约浮有两团乌色,活像戏文话本里叫妖鬼精怪吸了精气的颓唐书生。

二人四目相对,凤语道君未发一语,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自去歇息。

待厨役走后,凤语道君复又开口:“你不是岁于兄。”

非是问句,乃是陈述。

霜发道修唇角微扬,仅此一笑,眉眼间便多了几许邪性。

“不愧是凤语道君。一眼就分辨出来了?”

凤语道君径自入了灶房,端起糖水,渴极了似的仰头灌下,一连饮过三碗后才道:“岁于兄此刻想来尚在闭关,况且你扮他也未如何用心,自然一眼便知。”

霜发道修——厌寒藐然轻笑,抱臂倚门,挑眉道:“堂堂一宗之主,私下竟是这样一副潦草仪貌,不怕人说出去笑话?”

凤语道君摇摇头,就着糖水又往嘴里填了两块糕点,也不知那未言之意是无人外传,还是他毫不在乎。

直到一桌吃食下了肚,凤语道君泛白的脸色才稍有好转。他长舒一息,说:“见笑。我时常如此,底下仆役早已习惯,未料叫你撞了个正着。”

他嘴上虽道寻常,恶念却从他混沌思绪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绘符消遣?宗主倒是好兴致。”厌寒反宾为主,从然踱至凤语道君身侧,“只是,消遣而已,宗主何至于要不眠不休,把自己耗得气虚血亏?”他将盘中花糕喂到对方唇边,眼底全无笑意,“——你们究竟在筹划什么。”

凤语道君挠挠乱发,讨饶似的笑了笑,借热汤润喉,并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