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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凝洲,晴照城。

喧繁闹市中,骤然响起惊乱呼救声,定睛细看,是两小童失足落水,正哭喊挣扎,亟待旁人援助。

就在围观众人着手施救之际,一道身影毅然投水,将两小童一齐捞上了岸——那人一身布衫,浸了水的左袖半截空荡,面色黑沉,步伐略显蹒跚,唯有系于腰侧的龟甲玉佩昭示着其曾为天机阁弟子的事实。

不多时,亲者闻讯而至,见自家孩童平安无恙,便对那舍身救人的布衣青年千恩万谢,有人赠以瓜果银钱,有人邀他同进餐饭,有人让他快快换下那身濡湿衣裳,莫要染上风寒。青年辞绝众人好意,率以为常地道了句“举手之劳”,就这么一步一跛慢慢行出众人视野,只留下渐消渐隐的蜿蜒足迹。

河岸边人群散去,桥畔茶坊里,黑衣男子神情不悦地置下手中瓷碗。

“应孤梦,你什么意思。”

与他同桌对坐的霜发青年不愠不燥,浅声温言道:“生非作歹之人倒也罢了,幼童落水,那人以身相救,且不求钱财,可见心善。你为何要诱其杀意?”

恶念嗤之以鼻:“‘心善’?他行善事,不过是为自己积德改运——别说你没看到他腰间那枚龟甲玉佩。”他倾身,抬指轻叩灵台,“天机阁弟子皆有卜算之能,不说大富大贵也是万事顺遂,若非参涉因果遭受反噬,又怎会被逐出宗门、沦落至此?”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应孤梦抿一口粗茶,不徐不疾道,“生性良善也好,赎罪也罢,而今那人既行善举,便可以善人论。”

“那你又知,他缘何会落到如此境地?”恶念目光如炬,步步进逼道,“你口中这位‘善人’,亲族子女俱为邪修所杀,因境界悬殊复仇无望,便借卜算之能暗中夺人机缘,直至气运反噬,身残事败,被逐出师门后才改心转性。”

应孤梦听罢垂眸,道:“如此,确是可哀可叹。”

“虚伪。”

厌寒看不惯他这副悲天悯人的清圣模样,要同他辩个高低:“血仇未报,他行再多善、积再多德又有何用?伤不了仇人分毫,也告慰不了亲眷在天之灵。如此懦弱畏死,我若是他的仇家,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可你我终究只是局外人,怎好妄替他人决断?”一壶茶饮尽,应孤梦敛手于袖,静观恶相情态,“固然血仇在身,但他既选择放下仇恨、积善成德,旁人便无权置喙。”

恶念拂衣起身,语气森然。

“……应孤梦,你从前可不是这种人。”

应孤梦将茶钱置于桌面,抬步踏出茶坊。

“若论以往,你也变了许多。”

许是余怒未消,恶念步调不似来时轻闲,应孤梦默然缀行其后,眼看就要行出集市,忽有鸿雁游翔而下,停立在他肘腕,化作一纸印着万苍徽纹的灵笺短讯。

“怎么,是镇宗老祖离峰太久,害得宗主辗转难眠、食不下咽,于是传讯问安来了?”不知何时驻步于前的恶念如此讥戏道。

纸上不过寥寥数语,应孤梦一眼览尽,正欲作答,就见一行人乘云而来,浩浩荡荡,分外醒目。他手中灵笺随风消散,仅余一线流光没入为首之人掌心。

“岁于道君,许久未见了。”

来者身着上玄宗服,修为已至合体,面庞清秀,举止言谈风雅端方;身侧女修容貌与他三分神似,七分英飒灵动,同样着宗门华服,二人境界不相上下。

“我等本想登门拜访,却被告知你不在宗内,幸而尚能传讯寻踪——事关紧要,纸上难以详言,孤梦兄眼下可有空暇?”

二人身后,上玄宗弟子个个玉冠锦袍,腰佩琳琅,齐声礼揖道:“恭迎岁于道君!”

此等阵仗,引得城中百姓纷纷侧目。

世人皆知,如今的上玄宗主——凰映、凤语两位道君乃是一对亲生姐弟。二人性情迥异,各有所长:凤语道君为人沉稳,行事妥帖,宗内诸事皆由他定夺;凰映道君其人八面玲珑,磊浪不羁,挚交遍布九洲,遇事可一呼百应。

能教两位宗主如此大张旗鼓结伴出迎,想来所求必非小事。应孤梦颔首默许,却听凰映道君讶声奇道:“孤梦兄,你这双眼——”

话音未落,应孤梦衣袖一沉。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竟是张熟悉面孔——白发红眸,柔颜明媚,俨然恶念所化的女童仰起小脸,软声笑问:“阿爹,这些人都是谁呀?”

“……”

一时间,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变得寂静而沉重。

少年们藏不住心思,见此情形,不由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没、没听说岁于道君何时结了道侣啊?”

“莫非是私生女……”

“可岁于道君修的不是无尘道吗,怎会……”

“你懂什么!无尘道又不是无情道!谁说不能娶妻生子了!”

列队之中,有人厉言喝止:“噤声。不可对前辈不敬。”

“哎呀,好可爱的小娃娃。”凰映道君满脸笑容地凑上前去,随手就掏出了见面礼,“来,姨姨送你一个长生锁!——孤梦兄真见外,这种好事怎么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是不是没拿我们当朋友?”

“凰映。”应孤梦无奈唤道。

他不着痕迹地替对方挡下恶念窥探的视线。

“咳。”凤语道君清了清嗓,将事态走向拉回正轨,“总之,还请岁于道君随我等移步上玄宗一叙。”

“好。”

上玄宗,重霄殿。

炉中幽香缭缭,清透茶汤无声泛开涟漪,山水画屏后,凰映道君亲密地倚着凤语道君臂肩,见眼前之人仍是初遇时那般不观俗世、不染浮尘的谪仙作派,不禁打趣道:“还道孤梦兄你怎的突然入世转性了,原来还是老样子。”

应孤梦品茗不语,静待下文。

顽戏过后,凰映道君敛起笑意,直入主题:“孤梦兄也知,我这胞弟生来六感敏锐,出口之言从无落空。正如先前信中所写,近来他常觉有不祥之感——上玄宗根基深厚,我等旁的不惧,怕只怕当年灾祸重演。倘如真有那日……这世上唯有孤梦兄能够接援一二。”

两百年前,界裂初现,上玄宗首遭其害。

一夕之间,宗门领地隐失大半,无数弟子丧命其中。为阻界裂扩散,长老宗主接连殒落,彼时的上玄宗元气大伤,一度濒临绝境。

直至岁于道君晋阶出关,不吝修为出手填补界裂,上玄宗才得以渡过危机,重振旗鼓。三人也因此结缘,相交至今。

“岁于兄,我知修行渡劫不可强求,这百余年来也未有界裂复现于世,只是权宜之策究竟能宽延到何时,眼下谁也无法论断。……希望是我多虑了。”碍于与生俱来的灵言体质,凤语道君平日遣词用字总是慎之又慎。此时的他眼底透出少许疲累之色,显然为此伤神已久。

应孤梦略一侧目,将神识投向殿外,探过那曾消蚀于界裂之下的禁地所在,启唇道:“微木在信中说‘上玄宗欲同万苍天宗结盟’。这盟,你二人打算如何结?”

言及结盟一事,凰映道君端直了腰杆,清声正色道:“上玄宗门下弟子近百万,无论凤语预觉是否成真,我二人身为宗主,都须设法护他们周全。寻常纳物法宝其数有限,一方世界需依靠修者灵力运转,若灾厄来临,仅凭我二人之力,恐难顾及许多。”

“岁于兄你这些年四处填补界裂,救九洲于水火,世人有目共睹。”凤语道君十指交握,眼望杯中涟漪,“抛开当年之事不谈,以万苍天宗如今的盛名实力,以我等相识多年的情谊,这联手结盟的对象,除岁于兄外不作他想。”

“说是结盟,实则是想向孤梦兄讨个人情——万苍天宗地处映云,与凝洲相距甚远,危难时可暂作避灾之所。或是我等寻个由头,将门下弟子送往万苍天宗小住一段时日,待风波过后再相继迎回。”

凤语道君张口欲言,却有几分犹豫,凰映道君安抚般覆上他紧扣的手,以自身之口道出对方心中所想。

“我等知晓接纳他宗门徒并非易事,其间少不得利害摩擦。往好了想,兴许凤语所感与界裂无关,现下一番谋划不过是白费工夫,又或者,此番谋划才正是那不祥之兆。即便天机阁主也不敢说自己已然参破天道,要是孤梦兄觉得为难,大可直言回拒。”

“无妨。”应孤梦深思熟虑后道,“虽说吾从不过问宗内俗务,但此事尚能做主,你二人不必焦忧。——既是‘结盟’,那便有来有往,吾亦有一事,需你二人相助。”

闻言,凤语道君神色一振,当即就道:“岁于兄请讲。”

“如你所言,填补界裂不过权宜之策,要想再无后患,修者唯有晋阶渡劫,将界裂彻底封闭。故,吾欲借贵宗宝地闭关破境。”应孤梦放下手中茶杯,正襟危坐道,“实不相瞒,渡劫一事,吾并无十成把握。此前吾已失败三回,今次不成,恐是凶多吉少。万苍天宗供吾容身百年,若日后无人护佑,望你二人能看在吾的面上,遇事照拂一二。”

“岁于兄万不可如此悲观。”凤语道君如是劝道。

凰映道君却说:“这九洲四海,适合修炼的灵洞宝地多不胜数,孤梦兄偏选在我上玄宗内闭关突破,想是除了‘托孤’之外,另有其他缘由罢?”

“凰映果然聪慧。”

年前最后一更,家人们新年快乐,年后再见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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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