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孙府传出最新消息,说是孙尚书深夜病重,恐有性命之危,一下子桑城热闹了起来。
孙府之事惊动了圣上,圣上遣御医前来,御医终是摇头一叹离开。
孙元面露悲色送走一波又一波来人,却始终不见大将军的人前来,他心下略微忐忑,生怕事情败露,收不了场。
这日夜里,孙元遣散一众奴仆,自个守在孙尚书榻前,待夜深时,才悄悄往孙尚书嘴里喂下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
片刻,只见一直昏迷不醒的孙尚书,猛然睁了双眼。等他看清周围,这才出声道:“几日了?”
孙元忙道:“已三日有余。”
孙尚书悠悠叹道:“是时候了。”
孙元忙问:“大将军一直未派人前来,是否已知晓了我等的计划?”
孙尚书不由得又是一叹,他这儿还是胆子太小。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管将军府知不知晓,戏必须演下去,且要演的真真切切。
“按原计划进行,你且小心行事,为父在大荒山等你归来。”
尚知事情已无转还余地,孙元忐忑不安应下。一股无形不安,笼罩着孙元,他总觉事情不会如想象般顺利。
这日夜里,孙尚书病故的消息,悄然传遍了整个桑城。第二日天一亮,就见孙元悲戚守在孙尚书灵堂之上,一旁还有前来做法的道寺之人,正超度着孙尚书灵魂。
出殡这日,天还未亮,孙元早早便带上队伍,抬着孙尚书那棺椁,前往提前准备好的埋骨之地。不曾想快到了跟前,却出了变故。
一行人穿过一林子后,只听一声哭嚎传来:“儿啊~为父死不瞑目。儿啊~可是你来看为父了?”
抬棺侍卫,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一个眼神一行人忙放下棺椁就跑。他们可还有家有室万不可被鬼魂给缠上了。
孙元见状,忙喊:“哎哎哎~~~”没等他说完,一行人跑了大半。
如今孙府不在是之前的孙府,他们可没什么好怕的,还是赶快跑为妙。
看着已走远的人,孙元也懒得生事,只想快点埋了这棺。于是他大声道:“留下来者,等事情办妥,可得双倍分子钱。
剩余那十来号人,相互对望,不声不响抬起棺椁继续往前。当离得越近,那哭嚎声,越是清晰。剩下之人听的发丝颤栗,腿脚发软。最终有一人承受不住,先跑了,其余人不在顾虑,一溜烟的撂了棺,全跑了。
孙元撕心裂肺威胁着,可不顶用哇,一个个的都只想保命了,还管什么钱不钱的。
孙元滴滴骂道:“外面的人,果真靠不住。”
面对着重有千斤的棺椁,孙元一下子愁上心间,这可让他如何是好?大荒山离这里有千里地,总不能去那里请人来吧。
一闪而过的念头,在孙元脑海里掠过。索性他一走了之为妙,反正孙府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在了,回不回的也没多大关系了。
可就这样一走了之了,他爹会不会骂他不成事?孙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一走了之为妙。离了桑都,谁还知道他呀,等他到了大荒山,可就是那里主子了。
孙元尚且做着美梦,又有意外发生,只见那早已死去的小圆这会子竟出现了。孙元惊恐道:“你你你,是人是鬼。”小圆并不作声,只一味对他笑。
孙元往后踉跄一步道:“姑娘莫要怪我,也并非是我想要你的命,怪只怪你是那烟雨楼花魁,这才平白遭了殃。冤有头债有主,你且去找那真正害你之人。”
等孙元抖索说完,人已栽倒在地。两腿发软的孙元,浑身已抖的不成样子。
他没少见活人来寻仇的,如今这死人来寻仇,他要承受着心里和生理两重不适,终是防线崩塌。
那小圆无任何动作,只是一味朝孙元笑。时不时还露出迷茫的表情。就是这般,越发让孙元受不了了。
只听孙元又道:“孙府也是按命令行事,错杀只是意外,根源不在孙府。”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小圆悠悠道:“杀我之人是你,便只能你来偿命。”黑暗中,这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听得孙元毛骨悚然,一下子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是我杀的,是大将军要杀你,你且找他寻仇,我只不过是听命行事。”
小圆重复道:“你杀了我,便由你来偿命。”
孙元往后翻滚着道:“不~不是我,不是我。是那暗影连累的你,是大将军想要她的命,要怪只能怪你们同时是那花魁。”
听到暗影两个字,小圆脸上微微一滞,随后又道:“暗影?什么是暗影?我为何受她连累?”
孙元惊慌道:“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大将军要杀之人便是暗影,其余我一概不知,求求你,放了我。”
小圆重复道:“是你杀了我,便你来偿命。”
孙元抱着头,痛苦道:“不,不是我,我只是颗棋子。”
小圆乘机道:“大将军?大将军为何杀我?”
孙元胡言乱语道:“大将军想一统天下,暗影是最为神秘的存在,他不可能任由其摆布。这几日我才知,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暗影多到数不胜数。”
小圆没再继续追问,一下子沉浸在了自个的世界里。难怪啊难怪,以前她总以为是那位心狠手辣,不满意才动的手,现今一看,未必如此。
可她也不能听了这一面之词,遂又道:“孙府杀了我,便由你来偿命。”
孙元惊恐道:“求求姑娘放了我,今后我夜夜为姑娘祈福诵经。”
小圆听得发笑道:“既如此,且随我去那地府祈福诵经了去。”
孙元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气神,仿佛已在劫难逃,于是人直接当场昏死了过去。
一旁看戏的颜梁祺笑出了声:“还以为孙安这大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原是这般胆小怯懦的。
顾眠音冷声道:“不曾想不费吹灰之力,眼见天色不早,且开棺瞧瞧。”
说着颜梁祺便一把推开了那棺椁盖子,里面确实躺了一人,只是这人,并非孙尚书,而是一身着道袍之人。
颜梁祺叹道:“孙府果真好大手笔,不惜利用假死脱身,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这般?”
顾眠音只看了一眼,便道:“既能用此法,说明无其他法可行了。众目睽睽下,如今说孙尚书还活着,也定是无人信了。这招对己狠了些,确实最为好用。”
“眠音是说,如今孙府已没了利用价值,恐难保自身?遂才生了此法?那留下孙元又是为何?”
“这一点,吾也想不通,不过只有孙元在,这场戏才能演下去。若如孙元一起走了,便都走不了了。”
顾眠音此虑正如当时的孙尚书一般,他何曾不想带上孙元一起,再怎么说,孙元也是他长子。可留下孙元,才是对他们都好。
一来孙元可借丧父之由,外出散心,人人只会道他孝心一片,也不会在意。二来,孙府一切事物皆是由孙尚书交代给孙元的,他留下对任何一方都无威胁,后在找时机离开,也顺理成章。
孙尚书不曾算到,本该是大将军的人起疑才对,结果来的却是颜梁祺与顾眠音。
大将军的人当然也来了,只不过被颜梁祺解决掉了。好一个嫁祸他人的良机,颜梁祺可不会手软。
颜梁祺问:“孙元该作何处置?”
顾眠音眼皮没抬道:“杀了。”
孙元可不仅是杀死了小圆,张伯他们也是因他而死,四条人命在,颜梁祺说不出劝阻的话,即便孙元留着用处更大。
“妙音莫要脏了手,我来。”
“不,只能由吾来。”
颜梁祺不在说什么,静待顾眠音动手。
只见顾眠音先绑住了孙元手脚,再暴力的撕下孙元的里衣一角,捂住他的眼,后又继续撕下两块布,绑住口鼻。
一切事了,再见顾眠音拎起孙元,直接往棺椁里一丢道:“盖棺,下土。”
看的颜梁祺一阵发冷,这也太狠了,这是要活埋啊。这可不比一刀杀了来的痛快,这可要一点点耗尽心力,再慢慢眼睁睁看着自个死去的。
颜梁祺不敢耽搁,顺着棺椁一角,将棺木推进提前挖好的坑里。
见颜梁祺欲要填土,顾眠音又道:“帮那几个大将军派来的人,一并埋了。”
颜梁祺放手里铁锹,忙帮不远处那五六人提来,再一一绑住手脚口鼻,扔进土坑里。好在土坑挖的够大,再扔两人也不为过。
顾眠音满意的点点头道:“此处填平之后,找些野草恢复原样,再在不远处起一座新坟,孙尚书既已死,碑终归要立的。”
颜梁祺那填土的手微微一顿,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眠音吗?不过颜梁祺就是喜欢她这种不加掩饰的坏。这种真实感,让颜梁祺觉得自己离顾眠音又近一步。
之前两人之间那若即若离感,虽令他着迷,心里却不踏实,如今才像是慢慢走进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