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徐谨见着了颜梁祺那所谓的他夫人,心下先是一惊,后感一阵失落。难怪啊难怪,后来再没能见到那卖菜的姑娘,原来她已是人妇,竟还是颜梁祺的妻。
徐谨的一系列反应,颜梁祺皆看在眼里,尚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可不管徐谨惦没惦记的,总要让徐谨认清了才好。
颜梁祺热情招呼道:“徐兄来的正好,我也刚到,这是舍内,她脸皮薄,徐兄莫怪。”
徐谨视线缓缓从顾眠音身上掠过,这才看向颜梁祺道:“徐某只当颜兄曾经是戏言,未曾想颜兄果真成了亲,在下来得匆忙,只寥寥备了分薄礼,望颜兄与姑娘莫要嫌弃了才好。”
只见徐谨从腰间掏出一狭长盒子,递与了顾眠音。顾眠音朝颜梁祺看去,问询之意明显,见颜梁祺点头,她这才收下。
餐桌之上,徐谨笑道:“在下与姑娘已不是第一次见。半月前,街上,在下不小心打翻了姑娘的菜篮,得姑娘大度,未与在下计较。”
徐谨这一口一个姑娘的,听的颜梁祺好不自在。看这情况,果真惦记上了?
颜梁祺笑道:“还有这事?未听眠音提起。还是徐兄记性好,想必眠音早已不记得了。”
徐谨忙道:“她叫眠音?”
颜梁祺似笑非笑道:“徐兄哪能直呼其名的?还不赶快喊了嫂子?”
徐谨并不作答,只见他埋头用餐,滴滴道:“菜要凉了,且吃完再说。”
颜梁祺自动忽视徐谨的异样感,自顾自给顾眠音夹起了菜。徐谨惦记上又如何?他的眠音只会是他的。
一顿饭结束,顾眠音自始自终未发一言。她心里是气的,气颜梁祺摆了她一道。说什么徐谨可疑,让她亲自来探。
可她一通观察下来,只看见颜梁祺得瑟显摆了,其他倒是没瞧出什么。
徐谨闷闷的跟两人一一做了告别,那句嫂子,他怎么也喊不出的。再说了,顾眠音算他哪门子嫂子?
顾眠音不知,徐谨为了能再见她一次,每日掐着点从自个家前往大理寺。可日复一日的,还是见不着人,于是改了主意,提早来半个时辰,可依然还是不见人。后来不管他早来或晚到,都是扑了空,就那还是不死心的每日继续。
然而他惦记许久的娘子,今日得见,却已是人妻,偏偏还是那颜梁祺的妻。徐谨思此眼神不免晦暗了几分。
槐树巷,见自个娘回了府,颜梁祺是一阵感概,他娘怎不多待些时日?颜梁祺尚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一下子还不想去适应。
顾眠音冷声问:“今日何意?”
“之前答应过徐谨,要请他吃膳。正好你也想探探他虚实,正好一起了。”
“这个问题,吾暂不深究,颜梁祺,不要再有下次。”
颜梁祺微微正色道:“眠音莫气,全是为了线索,,我能有什么私事可找徐谨的。”颜梁祺是万不能承认的,他在顾眠音心里的形象本就不妙,可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已半月有余,那千匹骏马还未抵大凉?”
提起正事,颜梁祺不免严肃道:“听探子来报,说是那马受了惊,在原地安抚好后,才能再行上路。”
“看来已有人动了手。”
“眠音不妨猜猜是谁动手?”
“谁都有可能,这有何好猜?”
颜梁祺甚是无趣的摊了摊手道:“眠音此前吩咐之事,现已安排下去,今晚便能传遍整个桑城。”
顾眠音脸色这才有了一丝喜色:“不妨再煽点风,好做实了这谣言。”
颜梁祺笑道:“眠音是说,借马生事?”
“本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的,不算生事。”
第二日一早,孙尚书尚未醒来,就见孙元急匆匆赶来,帮房门敲得那叫一个响。
“爹,大事不妙。”
孙尚书不急不缓起身,不紧不慢开了房门,淡声道:“慌什么?天还能榻了不成?”
“不知何人散布谣言,说是孙府早与大凉有了勾结,现下都在议论孙府。”
“都说了是谣言,怕什么?再说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就为这点事,便乱了分寸,未免也太不成事。”
孙元咬牙切齿道:“定是颜梁祺那孙子,准是为了报上次谣言之仇。”
孙尚书先给自个斟了一杯茶,再慢悠悠道:“上次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颜梁祺确有娶妻,他那妻,我已见过,不是那晚之人。”
“那晚之人凭空消失了不成?”
“应是藏起来了,桑城未寻得。”
“留着终是祸患,可知他那妻是何方人士?”
孙元道:“探来的消息说,非本土人士,逃难来的,那姑娘也是命好,不知怎就被颜梁祺给看上了。”
孙尚书放下茶盏,眯着眼道:“逃难来的?”
“确实如此,儿已从她借住的那户人家打探清楚。”
“颜府同意了颜梁祺的胡作非为?”
“颜府又没人能治得了颜梁祺,终只得默认。”
“此事蹊跷,且多留意着。”
孙元犹豫道:“如若他知晓了他祖父之事?”剩下的孙元未说,孙尚书也自是晓得。
“他没那么大本事,再说了,知晓了又如何?我等还能怕了他不成?”
“如今大将军那边有何吩咐?”
“大荒山上培养的人,如今到了能用的时候了。”
孙元道:“爹是说,要占山为王?”
“经此一事,为父也是看了明白,我等终究是那棋子,最终只能靠自个。”
“爹是说,有人故意从中周旋,好让我等两败俱伤?”
“如今太夫人不在府中,她的大半亲信都随她而去,剩余通风报信的也被为父清理了干净。现下,只待寻个良机,不知不觉离了桑城才好。”
“爹的心血可全都在这桑城?一时半会儿怎能弃了?”
“原本爹已做好了与大将军共进退,谁知他竟摆了孙府一道,现今又含含糊糊,终是不得信任了。”
“爹是说那马儿是大将军故意让孙府盯着的?”
“这么大一块肥肉,他早暗地做了部署。如今那马儿为何惊了?还不是他手笔。可这脏水,孙府是非接不可了。”
“爹的意思是,大将军要暗度陈仓?”
“不是要,是已经。好在为父明白的不算太晚。”
“爹是说,我等便做实了这罪名?”
“人终有一死,那就彻底疯狂一次,成王败寇,事在人为。”
孙元不由得兴奋道:“一切听从爹的安排,只待爹一声令下。”
“终是我等杀了那暗影的人,又掺合了颜太傅之事。本就不能全身而退,倒不如临了行了好事。”
“爹是说,帮颜太傅的消息,透露给颜府?”
“不,是透露给颜梁祺。”
孙元是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何区别,孙尚书也懒得解释。透露给颜府,无非石沉大海。而透露给颜梁祺则不一样,他会追查到底。
晚间,又一无名来信,落到孙府。孙尚书捏着那同上次来信一般的字迹,心下一阵警惕。
“此人是谁?为何如此?所求为何?”无数个疑问在孙尚书脑海里浮起。
信上说:“颜梁祺之妻,恐是那暗影。可加以利用,已洗清孙府污名。”
孙尚书自是知晓信上之意,不就是想让他帮那太傅之死,全都赖到暗影头上,也算一举两得。
如若颜梁祺之妻不是暗影,那杀死太傅之人,便是暗影。如若他妻便是暗影,则正好试探出暗影是谁,也可使其夫妻反目。
孙尚书不得不叹,当真是好毒的计策,可他为何要听呢?
现今孙尚书已另有打算,还管什么污不污名的。只要他离了桑城,本就是乱臣贼子一个,何惧多一个污名?那人还真是高看了他。
孙尚书帮那信往火盆里一丢,神情闲适的喝起了茶。这棋子他也是当够了,如今妻离子散的,到头来还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好在,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
孙元得了吩咐,悄无声息找人帮之前在颜府那得来的一幅画,扔进了槐树巷。
颜梁祺这处宅子,别人不知晓,他在这段时日里,可摸索的清清楚楚。等顾眠音追出院外时,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屋内,两人对面而坐,颜梁祺率先道:“确是祖父生前画作,只可惜不是那松趣图。”
顾眠音指着画中夹带的小纸条道:“信上所说太傅其他画作皆在将军府,此言与之前猜想不谋而合。”
颜梁祺问:“此人目的为何?告知我等这些有何用意?竟还知我等便住在这里?”
“虽不知其目的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转移我等注意力。”
“我等注意力?眠音是说此事系孙府所为?”
“不知,吾只是说了其中一种可能罢了。”
“倘若眠音所说属实,孙府为何如此?他跟将军府不是一伙?如今说这些对他们有何益处?”
“一切都只是猜想,尚不知其真实目的。且多留意孙府近来动向,好做万全准备。
“眠音是说有了变故?”
“犹未可知,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