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头,颜梁祺闲庭信步,姿态悠然。可细看之下的漫不经心,是掩饰不住的黯然神伤。
此刻的他仿如那暗夜里的孤鬼,四处游荡,无所适从。
来福跟在自家公子身后,大气都不敢喘。这样的公子太可怕了,他可不想挨揍。
可就这么一直跟着,那得跟到什么时候?他明儿还要起早去买菜呢!睡得太晚,可就起不来了。
又跟了一会子,来福终于鼓足勇气上前问道:“公子,今夜是回颜府?还是去槐树巷?”
颜梁祺自是知晓来福的用意,他轻笑道:“你可先回槐树巷。”
见自家公子那邪恣一笑,是一点儿也不走心,来福一个激灵,一溜烟跑了,完全不担心他家公子的安危。
来福走后,这条街仿佛只剩他颜梁祺一人了。好在有身后那万家灯火相伴,还不至于太冷清。
听着不知谁家传来的训斥娃娃声和那夫妻争执声,原来吵架还可以这么腻歪?这哪里是吵架,分明是哄媳妇呢!
没等颜梁祺听个真切,只见他眉头轻蹙,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月色下的小巷,是那般孤寂。而小巷里的人,却是火热的。嗯,打得火热。
白日里并不起眼的金属摩擦声,此刻显得尤为刺耳,原是有人在此生了事。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事,竟选在这时动手。
看着小巷尽头那五道穿梭着的模糊身影,这哪里是普通打斗呀!分明是场生死大戏。看来今夜这场热闹,不太好凑了。
颜梁祺欲要转身离开之际,视线却被前方一瘦削身影给吸引。原来这是一场围攻之战呐,只是这瘦小之人,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些。
那四名黑巾蒙面的可是魁梧大汉呐,就他那小身板能斗得过吗?
又看了一会儿,颜梁祺没等来他预想中的结果,倒是对那瘦小之人来了兴致。
这哪里是瘦小呐,简直比那四人还彪悍。出手那叫一个快狠准,压根不给其他人留活路。只可惜,他的对手非一般人。最终他还是寡不敌众,受了伤。
可那又怎样呢?就他那气势,依旧不容置疑。颜梁祺不禁好奇起那幕篱之下,是男是女了。
暗夜之下,一声音突兀响起:“别再做无谓挣扎了,帮东西交出来,今夜便留你一命。”寂静夜里只有风在回应他。
紧接着又有一声传出:“既然不想活了,我等便成全了你。”
话音刚落,只听嗖得一声,周遭空气仿如撕裂一般,快到难以捕捉。暗境之下的瘦小之人又该如何破局呢?
在颜梁祺看来,那瘦小之人是在劫难逃了。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尚都不能逃,更何况此刻有伤在身。可他终究是低估了瘦小之人的不要命程度。
在颜梁祺晃神的刹那,一声闷哼传来,地上赫然躺了一人,而此人却非瘦小之人。
再观那瘦小之人,虽隐藏的极好,终是被那摇晃一瞬的身子给出卖了,原来他也未讨得便宜。可那又如何呢?只要他人还站着,便就不会结束。
剩下那三人岂会给瘦小之人喘息的机会?一个个恨不得立马杀了她。可那瘦小之人又岂会是好杀的?
又一番较量下来,瘦小之人的身子,晃的更厉害了。而那三人,也不似之前那般清爽了,头发丝飞舞的厉害,倒是比瘦小之人还显狼狈。
场面安静一瞬,但只维持了片刻。三名壮汉不动声色对了个眼神,不准备玩猫捉老鼠了。然瘦小之人却是一个后空翻,跑了?
颜梁祺的错愕并不比那三人少。这就样跑了?说好的骨气呢?他还真是高看他了。小巷里,一时谩骂声四起。
等那三人将将追上之时,又生了变故。只见瘦小之人一个忽转而下,又一次闪了那三人一个措手不及,最终瘦小之人倒在了一暗墙前。
瘦小之人这一躺,可苦了颜梁祺。原本看戏的他,摇身一变,竟成了唱戏的角儿。原是那瘦小之人的倒地之处,竟是颜梁祺的藏身之地。
颜梁祺愣怔片刻,麻利撕下里衣一角,迅速遮了脸。这浑水,看来非趟不可了。
颜梁祺堪堪遮了面,那三人带着滔天怒火而来,显然已默认他同瘦小之人为一伙。
于是场面再次回到一对三。不得不说,瘦小之人很会选地。
瘦小之人何等敏锐?一早便发现了颜梁祺。他也不想走到如今,奈何最终走投无路。虽说生死依旧不明,好在得了片刻喘息。
一道阴测测声音响起:“你是他同伙?可知东西已在他手?”
又一人诡异道:“帮人交出来,今夜全当没碰上。嘿嘿,要不,你就陪他地府作伴吧,两人一起倒也不寂寞。”
听着这些狂言妄语,颜梁祺眉头轻佻,压根不放眼里。殊不知,正是此举,彻底激怒了那三人。
对于那三人来说,今夜本就够憋屈的,如今还被直接无视了。一向自视甚高的他们,哪能咽下这口气?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势在必得。他们的尊严可不允许再拖下去。
下一刻,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颜梁祺如鬼魅般竟突然消失了。随后三声闷哼,三个方向,一切结束。他们甚至不知颜梁祺是何时动的手。
见形势不利,三人也顾不上什么尊不尊严了,忙捂胸逃遁。临行时不忘带上了先倒地那同伙,倒也是条汉子。
颜梁祺杵在原地,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衣角那并不存在的浮灰,那叫一个不尽兴。
四周突然安静,颜梁祺一下子竟觉没意思。他戏谑的看向瘦小之人:“利用我解决了你的对手,你说这账要怎么算?”
忽听此声,瘦小之人惊得一个激灵,天下还有这般巧合之事?奈何夜黑风高,眼前一片迷茫。
没等来瘦小之人应声,颜梁祺眉头微蹙,略感不悦,也懒得再废话。只见他一个跨步,一把拎起瘦小之人,一个闪身,已在小巷之外。
槐树巷小院,偏房内,瘦小之人侧躺在地上,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四周。他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了?
而颜梁祺则定神闲的端坐炕前,慢条斯理的斟起了茶。
瘦小之人没想到,颜梁祺竟还有这一面。这么一看,还真就有大家公子的风范了。
颜梁祺无视瘦小之人投来的打量,不紧不慢的继续斟茶,待一盏茶毕,他轻放茶杯,这才抬眼:“说吧,你想怎样?”
此时的瘦小之人,哪里还能听得进颜梁祺在说什么,完全被惊得无了言语。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还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颜梁祺倒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于是低头又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到也没急着喝,而是端在手中晃了又晃,眼里闪着的全是不以为意。
看着杯中那茶浮浮沉沉,颜梁祺漫不经心道:“姑娘是自行摘去幕篱,还是在下帮你?”
对于颜梁祺的直言不讳,瘦小之人到是觉得理所应当,本该如此。她潇洒扯去头上幕篱,哪能真让颜梁祺动手?
待看清那张清冷脸后,颜梁祺终于不淡定了:“怎么会是她?”一时惊的他竟忘了此刻手里还握着个茶杯。
这可是刚斟上的茶呀,一口还没喝呢!就这样,手腕一个不稳,茶杯忽地一斜,洒了一身。
颜梁祺不曾想,白日里曾心心念念的姑娘,摇身一变竟成了高手。
顾眠音恢复了淡定,平静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瞧瞧,还是这般清冷,不近人情。
颜梁祺慢慢回过味来,眼前小娘子可比那烟雨楼拾花神秘多了,好不让他惊喜。
顾眠音被盯的好不自在,再度出声:“公子能否摘去面纱?将来相见好相识?”虽说心下已定,这不,还是得亲眼再瞧瞧。
听罢,颜梁祺哼笑出声,他哪里用得着刻意认识,就他这好名声,谁人不识他的?
见颜梁祺一时无反应,顾眠音甚觉无趣,是不是他又有何关?还不都是一样?她下意识移开视线,也懒得再深究了。
在顾眠音低头之际,余光里,一抹素白顺着脸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地上,然她却没兴致再看了。
颜梁祺戏谑道:“小娘子既已猜出,何必再多此一举?”
他颜梁祺除了名声差了点,脑子可是极好使的。就顾眠音这细微反应,他还有什么猜不出的。
颜梁祺浑不吝再道:“黑灯瞎火的还能捡回个小娘子,属实是在下之幸。”看吧,他这浪荡劲一下子又回来了。
顾眠音本想客套几句,哪知颜梁祺这般没正形?索性她也不装了。
顾眠音伸了伸腿,作势起身。下一刻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终是乖乖躺了回去。
颜梁祺见状,忙起身问:“姑娘伤势如何?”说罢他喊道:“来福,来福,去帮药箱拿来。”
此刻的来福正竖着耳朵听的起劲,忽听他家公子喊,一个没收住,身子一个踉跄直接帮门撞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