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咧着张嘴,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讪讪一笑道:“公子,我这就去取。”说完他带上房门一溜烟跑了。偷听之事,他是万不能认的,想想那后果~算了还是不想了。
屋里,颜梁祺思索一瞬道:“可需请个郎中前来瞧瞧?”
顾眠音缓慢撑起右臂,好半晌才坐直了身子。她答非所问道:“公子可知复位之法?”
看着顾眠音那耷拉的左肩,颜梁祺瞬间了然道:“略知一二。”
顾眠音那刚坐直的身子,一下子又瘫倒在地。本欲好好检查一番伤势的她,遂又作罢。只听她道:“可否请公子帮个忙?”
颜梁祺腹诽:“都说了略知一二,这小娘子莫不是耳聋了不成?
见颜梁祺不应,顾眠音歪头再问道:“公子不愿?”
颜梁祺轻笑一声:“小娘子这般放心在下?”
顾眠音回得果断:“自是信公子的。”她哪里是信颜梁祺,她是信自个。就颜梁祺这身手,说他能接骨,她都信。
颜梁祺喊来婆子吩咐道:“找身干净衣裳,帮这姑娘换上。”说完他扭头就走,不再多言。
颜梁祺刚走到院里,迎面便碰上了提着药箱前来的来福,他顺手拎起来福手里那药箱,意味不明的赏了一记眼神过去。来福尚不知自己错在了哪儿,遂只好提步跟上。
屋里,顾眠音打量起自己那耷拉的左肩,心下一片翻腾。她这是到了个怎样地方?而颜梁祺究竟又是怎样一人?眼下她是无从知晓了。
半小时后,门吱呀一声从外被推开,一身月白长袍的颜梁祺,施施然走了进来。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当真有那闲情逸致,还换了身衣裳,可见是个名副其实的花孔雀。不过,这一身很不一般,完全掩盖了白日里的浪荡劲,整个人显得尤为斯文了。
顾眠音不禁叹道:“这人怎如此多面的?一会儿浪荡,一会儿深沉,这会儿又装起了斯文。”
半个身子已入门里的颜梁祺,脚上微不可查一顿,他很快掩去眼底那抹惊艳之色,气定神闲的来到了顾眠音身侧坐下。
片刻前婆子前来回禀,颜梁祺一刻不耽搁的直接赶来。落座后,这才有了丝丝悔意。他怎就不再多等会儿呢?
顾眠音意味不明的看向颜梁祺,也在想他为何来的如此之快。
颜梁祺故作坦荡的抬起眼帘看向身侧,随之便对上那张意味深长的冷脸。瞧那她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情况呢!
颜梁祺戏谑道:“小娘子果真是与白日里不同,这一身~顺眼多了。”
顾眠音看了看身上正披着的藕粉色斗篷,太阳穴不易察觉的一凸。这颜色,她活了十八年也是头一回穿,眼下还没得挑。
顾眠音自动忽视颜梁祺那耐人寻味的调侃之言,淡声道:“公子既能来,小女子不甚感激。眼下天色已不早,这便多耽搁公子了。”说完她微微侧身,左肩正好对向颜梁祺,示意之意再明显不过。
颜梁祺眉眼含笑道:“小娘子这是哪里话,能得小娘子信任是在下之幸,何来怕耽搁一说?”
顾眠音架着胳膊正难受得紧,再观颜梁祺丝毫不急,而她还催不得。于是只得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就在顾眠音低头之际,颜梁祺一把扳过她那左肩抬起又回落,速度快到不给她反应。只听咔嚓一声,痛感还未完全袭来,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顾眠音下意识动了动左肩,还真就能动了。她一脸讶然的看向颜梁祺,这人真是出其不意。
颜梁祺一脸散漫的躺回椅子上,念念有词道:“不用谢,举手之劳。小娘子若真想感谢,不如~。”不如什么他就不说了。
顾眠音不假思索问:“什么?”
颜梁祺嘿嘿浪笑了几声,一脸欠揍道:“不如小娘子就以身相许吧!”
听罢,顾眠音丝毫不觉讶然,她那张结了冰的脸,无任何情绪波动。
颜梁祺自觉无趣,遂起身摆了摆手:“天色已不早了,小娘子自行歇下,有事明儿再说。”
东厢房内,丝丝凉风顺着半开的窗户钻了进来,无意中却撩拨了桌上那刚点燃的微微烛火。那萤萤之火哪里经得起风的挑逗,正左摇右摆雀跃着,却不知自身随时有覆灭的可能。
书案前,颜梁祺那懒怠里又捎带着艳色的俊脸,在摇摆不定的昏黄映衬下,更显欲意。
一日将将过去,他这才惊觉,竟连人姑娘作何称呼都不知,然他还鬼使神差的给人带了回来。
如今事已至此,颜梁祺晃了晃脑袋,索性帮琐事抛诸脑后,先睡个安稳觉再说。
身处偏房内的顾眠音可没颜梁祺那好睡眠,她紧盯掌心处那指甲盖大小的铜币正看得入神。这枚铜币能有什么好看的呢?小小一只,恐怕连东西都买不到吧。
当看清上面纹路时,不由得让人心神一震,原来此币它不简单。
这一夜,顾眠音一整宿没合眼,直至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她才悠悠叹道:“天怎么就亮了?不知今儿的天可否有变。”
晨起做膳的婆子闻此间有了动静,忙前来问顾眠音何时可用膳。
顾眠音只当婆子提前得了吩咐,心里叹那颜梁祺心思细腻如此,却又不禁怀疑他是别有用心。毕竟她只是一陌生小娘子。
颜梁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因他压根不知此事。他也万没想到,在顾眠音这儿,他竟有了些许优点了。
咚咚咚三声,门再次被敲响,顾眠音一脸倦怠道:“请进。”当看清来人是谁,顾眠音微不可查一惊:“怎会是他?他前来做甚?”
颜梁祺可不管什么规矩礼节的,这本就是他家,他还不能来了?于是便悠闲的迈着步子直接坐到了顾眠音对面。
他人刚一落座,随之而来的一股清甜饭香,钻进了顾眠音鼻息。顾眠音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端着的木质餐盘。可里面为何摆着两碗呢?这又是什么意思?顾眠音心下狐疑了。
颜梁祺端起其中一碗,放至顾眠音跟前,淡声道:“小娘子早啊,昨晚睡得可还安稳?”
虽说颜梁祺只不过随口一问,顾眠音不免心生警惕:“此话何意?难不成有人监视?”
颜梁祺懒散一笑:“小娘子何故突生紧张了?在下只不过随口一问,想必小娘子定不会在别家过夜的。”
顾眠音不动声色观察着颜梁祺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一如既往一副浪荡。可那笑里,又藏着些许捉摸不透。
顾眠音移了视线,平淡道:“公子早,前来有事?”
颜梁祺指着刚摆上桌的两碗面,语气熟稔道:“当然有事,本公子饿了,前来寻小娘子一起用膳。”话毕,他不客气的帮面前的碗挪至跟前,吃了起来。
眼见颜梁祺已几口面下肚,顾眠音那边丝毫不为所动。
颜梁祺歪头斜眼看去,只见他放下筷子,起身一把端走了顾眠音跟前的面,夹起那碗里的几根面,放到自个碗里。随后若无其事的再将那面重新放回顾眠音跟前。他则坐下仿若无事的继续吃起了面。
颜梁祺许是真的饿了,头也没抬的,吃完了一整碗。谁叫他昨夜在烟雨楼未曾进食的?
顾眠音看了看颜梁祺面前那空碗,遂才拾起了筷子,不紧不慢吃起了面。其实她也是饿的,奈何时期特殊,不得不谨慎行事。
一顿诡异早膳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气氛里结束。顾眠音这才放下筷子,房门再次被敲响。一大早的,也是够热闹。
来福在门外急喊道:“公子可在里面?”
见是来福,颜梁祺不以为意道:“进来说,一大早的慌什么。”
来福忙推开门,急切道:“公子不好了,出事了。”说完他朝顾眠音看去一眼。
颜梁祺只当是帮顾眠音带回来,麻烦这时找了上门。他不以为意道:“公子我惹的事还少吗?不差多一件。别卖关子直接说。”
来福忙道:“晨起我同小慧街上买菜,碰巧看到府上二狗子正满街乱串,于是好奇前去打探。他见是我,忙询问你在何处?原来是来寻你的。”
听了半天没一句重点,颜梁祺不耐道:“寻我何事?”
“二太太让他寻你归府,说是府中老太爷出了事,具体出了何事未说。”
颜梁祺狐疑道:“昨儿老太爷尚还出门,怎今儿就有事了?”
来福摇摇头道:“回来路上听人议论,说是城郊今早发现四具无头尸,老太爷昨儿去的是不是城郊?”
闻言,颜梁祺脸色大变,尚还未看清他是何时起身的,只见一四脚朝天的椅子趴在了地上,屋里哪还有他的人影。
从只言片语中,顾眠音隐隐察觉此事不简单。她忙喊住来福问:“再细说一遍你听来的消息。”
见追不上自家公子,来福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番,这才又复述了一遍。听得顾眠音心下一沉,宁信一切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