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终了，兰笺与念兮随着吴掌柜进了上层的厢房。
兰笺再去看时，发现这层房门紧闭，再没了那女子的行踪。
一进屋内，掌柜就主动为她们二人设座端茶，待到她们坐定后才坐于下座。
“两位大人，草民方才从店中伙计那里得知，大人似乎对王知县遇刺一案颇为好奇?”
见他主动谈起，兰笺毫不避讳。
“正是如此，敢问掌柜近日来是否发觉到些许异样?”
听她出言相问，念兮也看了过来。
“草民恳请两位大人为王大人申冤！”掌柜突然恸声道。
兰笺与念兮对视一眼，这吴掌柜恐怕真是知道不少内情了。
“吴掌柜，你且慢慢说。你可知道此案到底是何人所为?”兰笺出言问道。
吴掌柜神色为难，猛地一咬牙。
“草民要状告胡家，谋害王知县一家！”
胡家，又是胡家。
得到这个答案的兰笺并无多少异色，“请问掌柜你又是如何知晓凶手就是胡家?手上又是否有着证据?”
吴掌柜面露为难，继而叹了一口气。
“案发那几日，王知县正在与山中绿林好汉商议招安的事宜。我想胡家怕是曾经的不义之举败露，这才行此恶行。”
此言一出，念兮的面露惊色，兰笺也是把身子坐正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位吴掌柜能给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先前的事情确实可以解释明白。
招安首要的是要把山贼们的冤屈呈上朝廷，这意味着王知县势必要言明胡家的恶行，而胡家为了掩盖罪行只能行此鱼死网破之策。
“招安这种大事，掌柜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查案不能主观臆断，兰笺还是需要把每一处探查清楚。
“唉！”吴掌柜叹了一声，“王知县是我的挚友，他曾救过我家女儿的性命。”
吴掌柜接着向她们讲了半年前自家女儿深夜发病，城门夜闭求医无门，王知县深夜冒雨带他女儿连夜入京医治的事情。
“自那以后王大人就成了我们家的贵人，后来时常来店里吃饭，一来二去大家就熟络了。”
念兮已经有些动容，这样爱民如子的官员，遭此劫难实在让人痛心。
兰笺沉默了下，问道：“吴掌柜你想让我如何为王大人申冤?”
“还望大人禀告太子，严惩胡家！”吴掌柜声泪俱下，“王大人可是难得的好官啊！”
兰笺相信这王大人确实是名不可多得的好官，可“禀告太子”四个字一出,她还是眼神稍凝。
她不知道这吴掌柜是怎么认出她们身份的，方才她出示的卫帅令牌，寻常百姓可是认不出的。
想到这点，兰笺转而问道：“吴掌柜，凡事都要论一个证据。你说是胡家动的手，那他们可曾留下了什么痕迹?”
“这…”吴掌柜一时语塞，“草民不知，恐怕一切还是需要大人亲自探明了。”
吴掌柜面容苦涩，“草民说出这些，还是希望大人明查秋毫，不要被表象所蒙蔽。那日遇袭时，绿林好汉们曾与大人一路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朝廷得到的消息是山贼袭杀县衙，如果真是胡家动手，当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伎俩。
念兮已经基本相信了吴掌柜所言。
单论案件而言，就连兰笺也因为这几日的探查对他信了七七八八，只不过吴掌柜这个人身上还有不少疑点。
“好，我们知道了。”兰笺应了下来，“请问掌柜您这边的房舍可愿留我们暂住几日?”
“大人想住多久的都是可以的！”吴掌柜连忙答道。
兰笺点点头，“那好，我和妹妹出去走走，晚上就回来。”
“两位大人请便。”
午后的街道上，秋日的凉爽让此刻的阳光温度刚刚好。
兰笺与念兮肩并肩的走在长街上，暖阳将她们因为案件晦暗的心情照亮了一些。
念兮轻声叹息，“姐姐，这胡家当真是狡诈狠毒。”
兰笺轻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担心这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姐姐还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吗?”
“念念你想想，这胡家再有什么罪行能比袭杀朝廷命官还重呢?杀了王知县他们的罪行非但掩盖不住，反而会招来更加缜密的查探。如此一来，他们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念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主观立场上她还是认为就是胡家在作恶。
“难道姐姐觉得不是胡家?”
“我也不敢肯定，我真正考虑的是这胡家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在有数百卫士的县衙中袭杀县令。”
兰笺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真凶可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
当她们转到一个巷口时，兰笺带着念兮走了进去。
一个农夫模样打扮的男子早已正候在巷内，看到她们主动开口见礼。
“主人。”
念兮听到这人的称呼，有点疑惑的看了看兰笺。
“念念，这就是我在秦家培养的下属，以后也是你和君儿的。”说着她看向男子，“秦五，命我们的人盯好胡府和县衙，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到悦来酒家通知我。”
悦来酒家，就是她们落住的那家酒家。
“对了，秦五。还有重点帮我监视住胡家一个断了左腿的家仆头目。”兰笺又补了一句。
这时念兮才明白了兰笺之前举动的深意。
眼下他们对胡家的内部情况并不了解，而她断了那家仆头子一条腿就是一个明显的追寻标记。
秦五领了命令就消失在了密集的街巷中。
目送他离去后，兰笺牵住了念兮的手。
“我们走吧念念。”
走出昏暗的街巷，眼前的行人又多了起来。有时候光和暗，就是几步路的距离。
“我们中午露出了东宫的身份，潜藏的敌人知道查案的开始，打草惊动的蛇们也该动起来了。”兰笺低声道。
“那姐姐是要捉蛇了么?”念兮凑的近了点。
“对呀。那么念念你猜猜，姐姐为什么非要选那家悦来酒家长住?”兰笺突然想逗逗她。
“因为吴掌柜?”
兰笺摇摇头。
“那是因为那里离县衙近，方便我们查案?”
兰笺又是摇摇头。
这下念兮想不到了,她皱了皱眉头。
“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一边说着她一边摇起了兰笺的胳膊。
兰笺贴到了她的耳边，“因为我中午吃饭时，好像在楼上看到了上午被胡家紧追的那个黑衣少女。”
“居然是她！那她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与吴掌柜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住在酒家里应该可以监视他们的行动，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小二送过她们厢房的夜饭就敲响了隔壁一处包厢的房门。
兰笺与念兮相视一笑，看来收获要来了。
夜里，兰笺早早的熄了灯。
不多久，就听到一声木门开启的轻响，与之伴随的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和楼梯木板的“吱呀”声。
“走吧，念念，我们跟上她。”
她们本就没有真睡，吹灯只是为了降低少女的警惕。
正门自然不能走的，不然会惊动店内的人们，她们开启窗户用着轻功翻了出去。
落地躲在墙后就看到白天的黑衣少女左顾右盼躲过了巡夜卫兵们的所在，向着县衙的方向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