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请客,不曾想兰笺直接将她带去了城中心的位置。
此处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地方,那就是县衙。
县衙位于县城正中,附近自然不会缺乏酒肆餐馆,最重要的是餐馆人流密集、消息灵通,兰笺可以趁此打探一番消息。
两人走到距离县衙最近的一条长街后就停了下来,此处顺着街口正好可以望见县衙的正门。
兰笺遥遥望去,远处的场景与她料想之中大致相同。
县衙已经全面戒严,正门被拒马(带刺的栅栏)挡住,还能望见门口往复的府兵与衙役们。
她收回目光,知道县衙近处是不能前去了,便开始与念兮一同留意起周边的店铺。
没走出几步她们就发现,这条街道上的所有商店均已关门歇业。
这倒也是正常,毕竟刚刚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大家避之而不及,哪还有人愿意前来。
再说此处的店主们距离县衙如此之近,大家都怕一不小心就与凶手扯上关系惹祸上身。
不过兰笺本就没有指望能在县衙近处见到尚在营业的酒家,只是与念兮一路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围绕街道转了一周后,兰笺对于安国县衙附近的地形已经大致明了。
整座安国县衙占地极广,足有十余亩地。
县衙周边由宽阔的主道围绕,道外街巷纵横交错、十分密集。
她的心中有了推断。
这种规模的县衙起码有着衙役数百人,如果凶手真是山贼的话,一定需要大量的人马调动。
趁夜偷袭,以其周围复杂的地况,周边的居民一定能感觉到不小的动静。
但是很可惜,距离县衙最近的近处的店铺已经全部闭门歇业,沿途的民宅也是大门紧闭。
两人一路寻觅着,总算在距离县衙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寻到了一处尚在营业的酒馆。
酒馆生意不大景气,除了兰笺她们外只有两桌客人。
门口的小二见到她们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请问有什么要用的?”
坐定之后,兰笺把菜单推给了念兮,“念念,你来点菜吧。”
念兮没有拒绝,向着小二报了几个菜名。
茄尖、炒蛋、青菜…
“诶,念念你点这些做什么,点些你喜欢的啊。”兰笺发现她点的都是自己平时喜欢的。
“因为我也喜欢这些啊。”念兮随后有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你之前天天带着我们吃这些。”
兰笺闻言不由失笑。
看到小二哥递完菜单从后厨走出,兰笺摆手把他招呼了过来。
该问问正事了。
“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的?”小二一边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边问道。
“小二哥,我与舍妹是京城前来走商的。本想来卖些货物,不曾想这附近店铺怎的都关门歇业了?”
“客官您现在还不知道?”小二神色奇怪,“两位这几日来安国县可真就不巧了,要是能出城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这有什么说法吗?”兰笺不解道。
见着小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兰笺当下了然,摸出了一百文铜钱递到了他的手上。
“细细说说。”
小二看到铜钱顿时喜笑颜开,四处张望之后才将它收入囊中。
“害,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小县前几日连县太爷都让人给害了!”小二低声道。
“哦?竟有此事!”兰笺恰到好处的带出几分惊色,“怪不得我们一进城就看到这边巡查如此严密!”
“可不是吗,那日一群黑衣人直闯县衙…”
“黑衣人?是土匪山贼吗?”
消息这不就来了。
“我看未必…这安国县里的豪富们可比山贼恶多了!”
小二正欲再说,就见不远处柜台前的店掌柜走到了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说什么呢,你看看那边那几位爷来了,还不快去招呼?”
“吴掌柜!吴掌柜你人呢!”
兰笺与念兮顺着掌柜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名穿金戴银、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带着一群彪形大汉立在门口。
这一众人等直接堵住了酒家的正门,屋中仅有的两桌客人纷纷埋首俯面,不敢相视。
兰笺望见来人眉头一皱,当真是什么不想来什么。
为首那人身后立的眼高于顶的仆从,不正是方才自己在集市一脚撂倒的那个?
不过幸好她们选的桌子是一处偏角,对方并没有留意她们的存在。
兰笺心中电转,思虑下觉得私访查案还是少惹祸端为妙,不必如此打草惊蛇。
那公子晃晃荡荡身子走了进来,一把勾住了掌柜的肩膀。
“哟,这不是吴掌柜吗。爷儿几个前两天给你的御鸟可养好了?”
提及这御鸟,只见吴掌柜脸上作苦。
那公子见状一喜,“我可告诉你了,这是皇家的御鸟,伤到了为你是问!”
“姐姐,这御鸟是什么?”念兮听及他们的对话,向着兰笺轻声问道。
“御鸟?还记得昨日那对老人家说的五坊使吗?眼前这个想必就是了。”
“那五坊使又是什么?”念兮对此起了几分兴趣。
兰笺指指他们,示意她自己去看。
“这…这…”掌柜脸上写满为难,“草民有罪,草民有罪啊!”
“怎的了?”
公子更是得意,他早就知道递给掌柜的本身就是一只半死不活的病鸟,死了正好借机讹一大笔。
“草民失职养死了御鸟啊。”掌柜苦涩开口。
听到这话,公子想作出一脸的为难痛惜,可嘴角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这可如何是好?”他转而厉声喝道:“吴掌柜,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掌柜垂头丧气地站在了一边。
公子哥突然神情一变,“这样吧,虽然你养死了御鸟,但本公子也不是不能为你求个情,保你无事,可是…”
“还望胡公子明示。”吴掌柜心中作苦,知道这姓胡的又要故技重施。
“这样吧,念在你我是旧识,二十两银子如何?”
“二十两,银子?”掌柜惊了一下。
在燕国,大家的交易一般用铜钱和绢帛,外出的时候更多是依赖于铜板,而银子因为造价极高而弥足珍贵。
所谓的二十两银子,相当于两万多文。
“胡公子,这二十两银子,在下实在拿不出啊。”
掌柜走到柜前,把所有的铜板银钱取出,细算下来也差了三千多文。
再想想他还有生病的女儿需要医治,更不能将这些钱交给他。
“胡公子,小人愿意随你去认罪,可这钱财可是小女的救命钱了啊。”
“好啊!好你个吴森,不给钱你这店还想开?”说着他直接一脚踢翻了靠门那一桌客人的酒菜,客人们吓得呆立在一边不敢有丝毫反应。
“来人!给我砸!”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仆从们纷纷动身而起。不过几瞬,堂内一片狼藉。
“这胡家当真这般目无王法?”念兮直接站起了身子。
胡家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们这桌,看到桌上是两位女子更是嚣张的围了上来。
念兮眼见就要上前动手,兰笺按住了她的胳膊。
“这位公子,这样吧,店家的钱我替他出了。”兰笺站起身来,向着为首的那位胡公子说道。
念兮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攥紧拳头就想冲上前去,却被兰笺阻止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管甚的闲事!”胡家公子唤住身边的人,一脸嚣张不耐。
兰笺这一露面,胡公子身后的家仆头子立刻就认出了她,赶忙附在他家公子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就看到对面的胡公子脸上的表情更加嚣张愤恨。
“好啊,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欺负到我的人头上!”
眼见着对方一众人等要上前掉掀桌子,兰笺终于不再忍耐这群宵小之辈。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先发制人把那胡公子一下子压着胳膊按在了一边的长凳上。
“需要我帮你冷静冷静吗?”兰笺冰冷的声音在胡公子的耳边响起。
既然不能客气,那就不必客气,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你…你…你敢对我动手!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被兰笺压着胳膊只能跪在地上,从未受过这种屈辱的胡公子对着身边的奴仆们叫嚷着,“你们都是废物吗!来人啊!打啊,打啊!”
念兮两步上前直接挡在了他们面前,一言不合那就动手。
奴仆们被她们两个的阵仗惊的愣在了那里,他们中有不少都是先前在街市中被兰笺教训过的,此时面面相觑没人敢擅自上前。
看到震慑住了她们,兰笺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牌子甩到了胡公子面前。
这牌子隶属于太子卫帅。
既然不能隐藏身份,倒不如直接所有敌人惊动起来好了。
胡公子为人虽然嚣张跋扈,但也不是完全无脑。看到东宫的牌子,他跪着的身子连挣扎都不敢再有了。
终于兰笺确定他老实下来,这才放开了他,重获自由的胡公子依旧一动也不敢动的跪着。
半晌后他才微微抬头,望着兰笺颤抖的说了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到来,恳请大人恕罪啊!”
此事若是细细追究下去,兰笺给他挂上一个蔑视天家威严的罪名,他们胡家就算有着韩家撑腰也要伤筋动骨。
“胡公子,那你还要不要这二十两银子了?”兰笺勾起一抹笑意,冷冷的看着他。
“不要了不要了,大人我给您银子,您要多少有多少,求求您饶了我好不好?”胡公子连连叩首,把地上的灰尘都砸的扬了起来。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为什么总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呢?”兰笺挑着一缕头发在指尖玩弄着,她还以为这胡家到底有多么硬气。
念兮看到危险解除回到了兰笺的身侧,静静等待着她对于这些人的发落。
兰笺缓步在他们一众人面前走了一圈,每当她路过一个胡家之人对方都会把头埋得更深一点,直到她突然指向了那名家仆头子。
“你,过来。”
“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有罪啊!”家仆头子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兰笺选择这人过来是有原因的。自他进屋以来兰笺就特意留意着他,发现此人的目光一直四处游离,似乎还在寻找什么。
“上午你骂的很痛快么。”兰笺走到了他的面前,把他的下巴撑起来让对方直视着自己。
“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小的自己掌嘴,都怪小人这张贱嘴!”家仆被这样捏着下巴移不开目光,只能这样在兰笺面前自己惩罚自己。
看着他使劲往自己脸上招呼着,兰笺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你,站起来。”
他颤巍巍的站起身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兰笺方才的一脚断去了那名恶仆的左腿。
那一声凄厉的叫声让胡公子等人抖如糟糠,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对了,胡公子。”
听到喊到自己的名字,又经历了先前这么一出,胡公子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大…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他几乎是爬到了兰笺的面前。
“我记得你说要赔二十两银子,对不对?”
“有的有的!”
胡公子闻言匆忙在身上乱摸了一番,这才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好几块块银子,双手颤抖着捧到了兰笺的面前。
兰笺将银子摆在了桌子上,才对他点点头。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切不可向外人透露风声。”
胡氏众人又是一阵如同捣蒜的叩首。
“好了,你们都滚吧!”
听到兰笺终于要放他们离去,胡公子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酒肆。
念兮凑到了她的身边,此刻她还有些忿忿不平。
“这些恶人,姐姐就打算这样放过他们了吗?”
“当然不会,先吃饭吧兮儿。”
看着桌子上的餐饭没有被波及,兰笺起身返回了座上。
她刚打算动筷子,就看到酒家的掌柜目光敬畏的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她们面前。
兰笺把目光移向了他。
“草民多谢大人相救!”就见他双膝一弯打算跪下。
兰笺见状急忙伸手托住了他,“掌柜您这是作何?”
不过看到他过来,兰笺顺手把胡公子留下的那些银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使不得、使不得!今日之事幸得大人解围,草民又怎敢收下大人的钱!”
兰笺对他摆摆手,“掌柜你还是收下吧,这些银子我们留着也是无用。你的店铺刚才经过这么一番打斗需要修缮,更何况您还要为令媛治病,这就当是我们结下一个善缘吧。”
吴掌柜神色纠结。
一边的念兮也出言劝道:“对啊掌柜的,你就收下吧。”
吴掌柜退后了几步,跪地对着她们两人一拜,“两位大人今日之恩,吴某没齿难忘!”
这一拜兰笺没有再拒绝,就听吴掌柜叹了口气,继续道:“两位大人可愿与我上楼一叙?”
看来这位吴掌柜是有什么想说的了。
兰笺听他说起上楼,把目光移向酒馆的楼梯口处,突然发现了一截黑色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