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舟手执短刀一脚踏出,刚好挡在卫砚清身前。
这美人倩影此时落在卫砚清的眼中,更添的几分英气。
从地上抬眼望去,刚巧迎上炫目的朝阳,秦文舟的身影仿若仙女下凡般灼人眼目,她一身利落短打如同万军阵前的旌旗赫赫,秀发飘扬更添其英姿飒然。
这是她第二次挡在自己身前了,卫砚清暗想。
只可惜自己本想出个风头的,谁料没能援手于危难之际,反将自己陷进危难中了,还劳烦了佳人出手相救。
秦文舟动作利落,电光石火之间,出手稳准狠,一脚便将踢中郑载淳的手腕,将他手中鞭子高高踢飞过院墙。
那卫府司的官兵无不惊叹,却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有这般能耐。
秦文舟死死盯着那郑载淳,防范他的下一步动作,眼看冲突将起,她本该更加焦躁的,可经过卫砚清刚才这一出戏码之后,她竟觉得,就这么和官兵杀一场也不错。
从方才卫砚清自爆线人开始,秦文舟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几日间她虽不至于对卫砚清这个贸然来访的陌生人有多么信任,她只是不相信,这几日接触下来的人,竟全是演出来的。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还有隐情。
因而,秦文舟除了叫崔大壮看好时机准备突围,一直在暗中观察卫砚清二人的动向,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二人状态不对。
就在卫砚清被一拳打飞之时,还来不及思考,秦文舟便已一步踏了出去,依着身体本能将他救了下来。
霎时间,本就蓄势待发的两边,被秦文舟一脚踢翻了僵局,顿时短兵相接了起来。
这边崔大壮带着兄弟们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将少当家结结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那边郑载淳喝骂着,逼卫府司官兵往前冲撞,一时间是人仰马翻,场面乱作一团,就连林奶奶都举着拐棍,迈着小碎步冲了上去,又被一把推倒。
好消息,林奶奶没有摔坏。
坏消息,刚爬起来一半的宰相又被砸回去了。
狼狈,卫砚清真是颇为狼狈。
自他被陛下赏识,入仕随军之后,经历大小阵仗无数,死里逃生也有数次,却没有一次如今天这般狼狈。
他小心地伸手摸了一下嘴角,嘶,疼,出血了。
卫砚清费力将压在身上的林奶奶搀到一旁,这才踉跄着起身,跟在秦文舟身后。
“方才多谢了。”
秦文舟手中长刀挥舞耍得密不透风,尚有余力和他闲聊:“彼此彼此,昨夜你不也救了我吗?”
林奶奶院子里,从清晨开始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周遭的贫民窟街坊们,都已悄悄扒着头瞧了半晌 。
这些街坊们平日里都受了九岭山的不少好处,此时眼看着狗官兵在欺压九岭山好汉们,也都按捺不住冲了进去。
“和狗官们拼了!大伙一块冲啊!”,秦文舟看着街坊们不顾自身安危的冲进来,眼眶不由得红了,她陡然间觉着,即便这土匪的名号还是没洗白成功,但有这群街坊们的几声拥护,这些年的劳心劳力,也算是没有白费。
本来那卫府司的兵丁就不算多,在街坊们呼呼啦啦冲进来之后,就更显得捉襟见肘。
他们只是府兵罢了,并没上过战场。平日里欺压良善倒还行,真要动起刀枪劈砍,其实心里怂得很,这时见街坊们都举着镰刀耙子,一脸怒容,登时也吓得腿软三分。
郑载淳骂道:“你们这群废物!怕什么!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土匪!是叛民!杀了可都是升官的军功!”
那些府兵进退不得,只能红着眼睛冲了上去,就在此时,门口顿时冲进来了另一支军容整齐的队伍,传令官急声高呼。
“文墨生文将军到!”
秦文舟听见文墨生三个字只觉得两眼一黑,完了,胖掌柜说过,这剿匪军的将军正是文墨生!
没想到这些狗官兵真的是剿匪军前哨,这下可全完了。
“爹爹……爹爹他怕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间抓住她的心脏,秦文舟不禁在心中祈祷,求告上苍,叫她父亲能逃出生天吧!
这支队伍整齐肃杀地进了院子,个个枪尖磨得泛着寒光,相比之下,说那卫府司的官兵是酒囊饭袋也不为过。
山寨众人都心道完了,这下是彻底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只听院外一声马嘶,一人翻身下马冲进院来。
这人头戴盔帽,身着重甲,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大将军,想必正是文墨生文将军了。
郑载淳眼珠一转,忙狗腿般冲上去邀功,一路小跑嘴里不停道,“在下卫府司队率郑载淳恭候文将军多时了,将军容禀,这群匪徒……”
郑载淳本想来个“恶人先告状”,先将院中的众人定下个匪徒身份,以免局势不受控制,可那文将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话都没说完,便被一把狠狠推到了旁边。
文墨生面色惶急,是半点将军威严也无,滚也似的跑了进来。
一旁传令兵忙跟在将军身后喊着:“文墨生将军到还不速速投降!”
文墨生一把拍在他的头上,叫他闭嘴。
转即在院中扫视一圈,正见宰相卫砚清揉着一张半面青紫的脸从一位妙龄女子身后踱出。
扑通一声,文墨生跪倒在地,拱手低头道:“文墨生来迟,请丞相恕罪!”
文墨生这名字,乍一听只觉得这人该是个书生,怎么却做了将军。
见到本人才知道,这家伙长得五大三粗脸黑如墨,跟个活李逵一般,扔上战场上,定是一头厉鬼。
此时这位战场上的杀神,正紧张地跪俯于地,未得指令不敢擅动。
卫砚清随手抬了抬,示意文墨生起来。
他憋了一肚子火,本想大发雷霆好好训斥这姓文的一遍。
但是嘴疼,算了。
这时,院子里众人跟着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这群贫民窟的老少也弄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多大的官,连丞相这词都只是戏台上听过,此时只当拜神仙一般地使劲磕头。
只有秦文舟这群九岭山的山匪愣在原地,个个都呆愣地看着那个相处一路的随和后生,卫砚清。
连子儿从人缝里挤了过来,轻轻扯了一下秦文舟的袖子,小声问着:“少当家的,这些人是咋啦,为啥都拜大哥哥呢?”
连子儿伸手指向卫砚清,却被崔大壮眼疾手快地拦了回来。
秦文舟恍惚半晌,她本想告诉连子儿,因为大哥哥是个大官,大的……是他们这辈子都不该见着的大官。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叫大伙握好手里的家伙,管他是谁,咱们要想活命,得靠自己。”
卫砚清见她戒备的神情,心中莫名一阵刺痛,他不由得定了定神,还是得先将这些杂事处理了才好说话。
文墨生立在一侧,见丞相一直没有发话,疑惑下抬头看了一眼,才瞧见丞相脸上的伤。
“相爷,您脸上这是……”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锅底似的漆黑面容上透着忧色。
卫砚清本想装作不动如山,可嘴疼,最终只轻声淬了一口血沫道:“狗咬的。”
他抬眼看向郑载淳,眸光如电,这一眼,差点将人盯得尿了裤子。
那郑载淳听到丞相两个字时,就已吓得双腿瘫软。
再不像方才那边趾高气扬,郑载淳狼狈地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想将自己缩成一团别被那尊大佛看见。
直到听见文将军问及脸上伤势,郑载淳不禁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正好就与卫砚清的目光对上,只觉得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再也不敢躲在后面装死,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嘴里不住告饶。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丞相大人恕罪,请将军大人恕罪!”
卫砚清真是很久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了,此时看着他这张脸就觉得腻烦,实在懒得和他废话,对着文墨生挥挥手道:“这人叫郑载淳,刚刚打着你的旗号来剿匪的,有什么事你们对对账吧。”
文墨生看了看地上痛哭流涕的郑载淳,又看了看卫砚清脸颊上的青紫,虽不知道全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当即领命,一只手拎起郑载淳的脖颈,向院外拖去。
卫砚清见文墨生还算机灵,知道别碍自己的眼,心里总算是松快一些。
不一会儿,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拳打脚踢和郑载淳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连子儿缩了缩脖子,扯着秦文舟袖口又问了起来:“少当家的,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干啥打起来了?”
秦文舟不答,只用手轻轻抚着连子儿头顶,她眉头轻皱,也不懂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大壮是个机灵的,见连子儿张嘴还要问,便给他拉了过来道:“有什么你问我,别打扰少当家的。”
连子儿皱了皱鼻子,不屑道:“你能知道啥,少当家是先生,先生知道的比你多多了。”
“知不知道的你先问再说。”
“那我问你,咱们会被杀头吗?”
崔大壮哑然,叹口气低头道:“不知道。”
能不能活,还不全听丞相大爷一句话嘛。
那年去抢相公,也有他一份,谁承想大伙眼光这么准呢,给丞相爷抢回寨子了。
院外的审问很快就结束了,文墨生掸掸手回院中禀报,将卫府司如何假借剿匪军名头欺压乡里,并妄图杀良冒功的事当众向卫砚清禀明了。
真不愧是相爷第一走狗,有文墨生在,卫砚清可真是轻省多了。
此时早有人给他在院中摆上了一把太师椅,茶也沏好,脸也敷上,只等文墨生忙前忙后将这些事都处理完便好。
中间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还咧着嘴骂两句,“活李逵”文墨生都得弓着身子连连请罪,依着他的心思办了。
等那些府兵都押送走,街坊百姓也都安置妥当后,院中就只剩下了这群九岭山的土匪们了。
文墨生早就看了半天了,就是不敢问,可事已拖到了最后,总也得问问不是?
“相爷,您看这几位……”
他用眼神示意着这几位自始至终手持利器不跪不拜的土匪,等着卫砚清吩咐。
随着这句话问出来,九岭山众人手中的刀枪提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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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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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文将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