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还没到期,结果已经出来,祝怀和爷爷没办法把周小小赶走了。
原本定好的学校在父母接手项目不远的城镇里,这次项目负责的期限将近有四五年,因为发现的古建筑群在深山里,常年了无人烟,修复起来,时间要求比较久。
不过,到了最后签合同的一步,对方临时改约,项目突然搁置,周小小的父母连夜收拾东西奔赴下一场,原本定好的的学校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带着周小小走南闯北的原本意图,是为了让她在有爸爸妈妈温暖的日子里长大,结果这些年奔波往来,反而亲情和事业没能两全,给她长大的记忆里多填了些风餐露宿的回忆,父母嘴上不常说,心里多是愧疚。
在预备转战下一场的间隔休息日里,周小小的父母第一个办完的事,就是把她的学籍转回三山镇初级中学,让周小小在十几岁的年纪,如愿成了大龄留守儿童的一员。
消息隔得远,这事已成定局的时候,这头的周小小还在晃悠悠,跟着破衣烂衫小姑娘身后找回家的路,顺便盘算怎么把篮子拿回来赢那场赌约。
“前边再转一个弯,一直走看到梨树就是你家了。”小姑娘不打算把周小小带到头了,送佛送到西,周小小虽然给了她两个梨,但终究不算什么能力挽狂澜的大人物,阻止不了她的生活和命数,太阳往下降,再不回家要挨揍了,虽然或早或晚都会挨揍,但小姑娘还小,不知道回家晚只是大人施暴的借口。
人要走,周小小想留也留不住,原本心里暗自想着到家门口,再给小姑娘几个梨当带路费,只能另作打算了。
小姑娘走出去几步,想起来周小小刚才转来转去的蠢样子,有些不放心,特意又强调了一遍:“你记得往左手边拐,右手边就越走越远,到时候没有人给你带路了。”
等听到应答的声音,小姑娘才拖着她的破衣烂衫往回走,拐过几个巷子弯,正好碰见买煎饼的小摊子晃晃悠悠往她家那边走,车上果真跟着那个穿皮夹克的大汉,她爹王一百回来了。
煎饼摊回来的早太多,今天生意不好,坑的人也不多,王一百没分到多少油水,白当了一天便宜打手,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又不能平白无故冲摊煎饼老太婆徐春梅发火。
正巧不巧碰见往外转悠的二女儿,王一百跳下车子,几个迈步飘到小孩子面前,一脚下去没个轻重,好像他亲生骨肉塑的血亲只是个充当沙包的小玩意儿,小姑娘借着这一脚的气力,直接把煎饼摊飞撞得一声闷响,左右晃荡,像是散架的前兆。
周小小早走远了,按理说没机会听到这响声,不过今天也许真的诸事不宜,煎饼摊子骑出去几步路真的塌了顶。
吱嗝作响的织布棚子断裂,徐春梅吵了起来,嘴里溜着花样骂人,从王一百的小崽子骂到了他八辈祖宗,要他还回来今天坑蒙拐骗的八十块钱。
王一百这个混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麻将输了三十块钱,舍不得,连推带搡耍赖皮要卖女儿的狗东西,进了口袋的钱哪有退回去的道理,揍的小姑娘更狠了,把错全怪在她身上,叫骂着:“狗日的不长眼,想让老子赔钱,今天就拿你命来抵。”
于是,本来就不能入耳的咒骂声里,又加入了浑厚的男声,还有小孩子实在太痛忍不住的求饶声。
周小小不是什么糊涂虫,徐春梅一张嘴,早听出来是火车站买霸王煎饼的那个老太婆,等到了孩子的哭泣声,终于忍不了了,寻着声音就要往现场走去。
她丝毫没注意到,原本禁闭的那些房屋,都跟商量好了一样,在自家门后又加固了根木棍,凑热闹的只敢趴着墙壁,往外探出去半个脑袋,时不时往回收,比缩头乌龟还缩头乌龟。
这种场合里,想去劝架的,都是蠢蛋 。周小小不是去劝架的,可小孩儿哭了,越往里走,挨揍的声响越清晰,再这样下去,今天会死人的。
“凑什么热闹,回家去!”
周小小的头被打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是她爷爷周如海,一天没见人影儿,现在突然冒出来,打断了周小小要主持公道的脚步。
周小小不回,打骂的声音没停下来,具体原因她不知情,也不知道是两个打一个,还是一个在打一个在拦,小姑娘求饶的声音,淹没在拳打脚踢的声音里面,周小小说:“爷爷,他们要把她打死了。”
话搁在周如海面前,周小小想让它划出一道鸿沟,拦在所有人面前,让她可以毫无阻拦撒腿就往那边跑,别人家打骂孩子的杂事她确实管不着,但要死人了,真的要死人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冷静,或者说麻木不仁。
周如海早就知道自己一句话作用不大,在周小小往那边跑的前一秒扯住了她的胳膊,再扯住她的后背,像逮小鸡仔一样,提着把她往家那边拽。
“我不回去,她要死了!”周小小想用手扯下来自己的束缚,这么一挣扎,分散了些站在地上的力气,反而加快了被提溜着回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