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看见来人下意识地住了脚,停在了廊下。而廊外阶下的郑姬也早已注意到了她,她抬头看了过去。
禾禾见她看到了自己,还未曾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见她朝自己笑了下。
禾禾再次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她继续往前走了。
禾禾只再看了眼她的背影便转身回寝宫了。
今日照旧是荷衣帮她把中食取了过来。
禾禾谢过了她,还是同她说道,“晚上我可以自己去厢房用夕食了。”
荷衣看了她一眼,欣然应下了。
禾禾这才抱着中食回了小室。她不好日日叫荷衣带饭,既然还是要去厢房的,那么一直做缩头乌龟,下次再过去只怕旁人会变本加厉。
她才不怕,最多还是自己打饭!
她才不怕!禾禾给自己鼓了气才开始用中食。
——
前殿,郑姬婉拒了季赫的赐膳,跪坐在了他的身边。
“大王方才收服陈县,纵然陈县的大夫们知道了此事后不敢对大王说些什么,可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损大王的威严。”
“说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舍不得给这位公主用饭呢,届时不仅是陈县,传到别的国家都是折辱颜面的事情,旁人不会管我们多富庶,只会宣扬我们不舍得给陈县公主用饭。”
季赫继续用着膳。
郑姬说着就诚恳地趴了下去告罪道,“大王,是妾身御下不力,还请大王恕罪。”
“臣妾不知自己宫里养了这么一个豺狼,况且……咱们即便跟陈县有前仇,可臣妾以为不该将旧怨加之这位身患哑疾的公主一人之身。更何况如今陈县成了楚国的一部分,更不该让别国看了笑话。”
“妾身定会严惩静言,还请大王息怒。”
郑姬依旧低着头伏在席上。
许久之后她才听到了季赫宽恕她的声音。
“起来吧。”
“谢大王!”郑姬这才起身。
“无需过于自责,日后对宫里的人多加收束便是。”季赫及时克制住了不加控制便要蔓延开来的怒火,不过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季赫对自己的不受控感到了不快,他的怒火好像要将所有的人都烧一遍才是。
“是,大王,臣妾以后一定会对宫里人多加教导。”
郑姬见他似是真的消了气,说着就去一旁仔细地净了手,随后便跪坐在了他的身旁伺候起了他用膳。
郑姬拿过铜簋,替他盛了汤。
季赫接过了铜簋。
郑姬见他喝了汤,才说道,“大王,妹妹此次受委屈不仅是静言藏奸,亦有宫中流言之故,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大王一直将这位妹妹藏在身边,后宫的姐妹们一直无缘得见,不若臣妾带着她与宫里的姐妹都见一见,有臣妾在,有大王在,日后各宫里的姐妹们也会跟着好好地约束底下的人。”
季赫不解地抬起了眉,眸中带上了冷意,“怎么,以后还有人敢动她?”
郑姬连忙告罪道,“经此一事,自然无人敢动她,可长此以往,加上宫中的不实流言,臣妾怕日后的许多闲言碎语恐怕挡不住。”
郑姬说着又带着笑意道,“大王难道还能将妹妹藏在身边一辈子不成?”
季赫骤然冷了脸,“寡人自然不会!”
“大王越是藏着,旁人只会越发揣度。若是再有此事,大王固然可以继续惩处,可叫大家都见一见再相处相处不是更好?”
“而且臣妾想的是,妹妹便是还住在大王的寝宫,但是妹妹与我们在一处,或一同玩耍或一同跳舞,当比她现下伶仃一个人的好吧……”
“大王也知道,宫里的姐妹们并无恶毒之人,这三年来宫里也未曾生过事。就是静言,弄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手段就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厉害的计策了。堵不如疏。臣妾带着她,也当是赔罪了。”
“大王?”郑姬轻轻地唤了季赫一声。
“寡人再想想。”
“好,”郑姬放下了手中的铜勺,她看着季赫微蹙的眉头,自知再留下来也是多余,便自觉地道,“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嗯。”
郑姬便先行退下了。
郑姬走后季赫又用了会便命人将饭菜撤了。
季赫拿起了竹简。“藏一辈子?”
“笑话!”
——
禾禾不知道季赫又生气了,她用完了中食后又练起了字,练完了字练舞,练完了舞回来又继续练字。
她忙的不仅将一面之缘的郑姬忘到了九霄云外,也没有想起过季赫。
因着宜尔给了她一卷树皮,上面不仅有学过的字,还有未学的,她练完了便半摸半猜地自学起了新的。
树皮不知是宜尔用什么法子揉制而成的,上面不仅有字,还配有画,不知是谁画的,禾禾学累了便一点点地翻看着上面有些奇怪的画歇息歇息。
季赫傍晚回来的时候禾禾正趴在案几上,她聚精会神地看着树皮,连门被推开了都不知道。
“寡人见你一个人倒也乐在其中。”
禾禾这才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季赫,她忙将树皮妥帖地放回了案几上起身过去了。
禾禾走到季赫身侧解释道,“大王,这是老师给我的树皮,上面有字,还有画。我今日学了二十五个字。”她写到后面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季赫并不想去贬低那张皱巴巴的树皮,只问道,“记得住?”
禾禾点了点头。
只是她费心费力地识字,又要倒腾先前学的但是有些忘记了的,头发已经是有些乱了。不同以往的顺滑,她顶着有些毛躁了的头发,瞧上去实在没有什么可信的地方。
季赫嗤笑了一下走开了。
“如何不能认三十个?”
三十个?
禾禾忙关上门跟了上去,可是她刚刚学,脑子是没那么好用的啊,兴许以后会越来越好用的。
三十个太多了,二十五个已经是现下最多的了。
禾禾停了下来低头在木板上写字,试探性地没有答应他,“老师说不能贪多。”
“学习非一日之功,要循序渐进。”
季赫见她停了下来,回身抬起了她的下巴。
“知道的道理倒是很多,可惜还是遮掩不了你太蠢了这件事。”
禾禾蓦地睁大了眼。
“怎么,寡人说不得你?”
禾禾在他的手心里摇了摇头,不敢开口说老师今日还夸了自己。
季赫看着她的眼睛,还委屈上了,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很聪明,还是很厉害?厉害到区区一个奴婢都可以欺负你?”
“实在是过于无用!”季赫甩开了她的下巴,懒得再看她。
禾禾跑着跟上他气呼呼的背影,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奴婢欺负,没有……是那个……静言吗?
季赫兀自在窗边坐了下来,心中的郁气依旧散不开,连告状都不会,更愚蠢!
简直是块朽木!
他看着窗外的湖面,对她的靠近视而不见。
“石子饭很好吃?这么喜欢的话也用不着别人如此费尽心思,寡人以后日日赏你就行了!”
连湖面上冠带的倒影都压抑着怒火。
可与先前不同的是,季赫说完了好一会也没等到禾禾的回应。
他终于回过了头,满腔的怒火却在触及那双泪眼的时候全无影踪了。季赫反应过后更怒了,“你哭什么!?早先也没见你来跟寡人哭!?”
“现下怎么又知道委屈了?”
他是在生气自己没有跟他说吗?禾禾抱着木板,眼泪却在他的怒吼中落得更急了。豆大的眼泪跟控制不住似地往下落着。
禾禾低着头站在他三步开外,越发不敢让他瞧见自己的眼泪。
季赫看着木板上的泪珠,喉结滚动。须臾过后终于放低了声音,“过来。”
禾禾兀自落着泪,动也没有动,难得的没有听他的话。
……
“不要让寡人说第二遍……”
禾禾终于挪了下步子。季赫在她挪动的下一瞬就搂过了她。
禾禾任由他抱着自己坐在他的膝上,却依旧不看他。
季赫就这般抱着她。过了会,她低头含住眼泪,只写下了三个字,“不好吃。”
季赫头也没抬,吩咐门口的山北,“赐其饭食。多弄些石子。”
“是。”山北领命出去了。
“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季赫再次抬起了她的头,声音中透着寒意。
是除了石子饭还有别的惩罚吗?听他的语气好似……禾禾泪眼朦胧地看着季赫,突然也没了报仇的舒服,她倒也不是同情那个什么静言,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然而她只轻皱眉季赫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寡人虽好杀人。但寡人不会为你大开杀戒。”
“你还不值得寡人如此大动干戈!”
“无用的心软倒是多。”季赫又用力捏了下她的下巴听到她的轻哼声才解恨地松开了手。
“寡人日理万机,并不想管你的闲事!”
禾禾不敢吱声。
“这件事虽小,但让寡人的威严都连带着被你损伤了,实难叫人忍受。”
禾禾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是在维护他自己的威严,也是,虽然自己地位低下,可跟他还是有关系的。那个静言真是傻……
“我反击回去了,我将那份饭还给了她。”含着眼泪的人反而安慰起了他。
季赫几乎可以想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还回去的样子,伸手替她摸去眼泪,凝睇间力道却又重了起来。
禾禾抓着木板,疼的一瑟。
伯岁的女儿,祸国的妖姬,在这里受到些仇视,奚落,本也是应当的。郑姬口口声声旧怨不该加诸一人之身,自以为猜对了他的心思,实则大相径庭。“不过一件小事,到此为止,莫要寡人再帮你出头,莫要同寡人提不该有的要求!”
最近小修了下,已经看过的宝宝听我口述一下就好了,主要是禾禾对于许姬和姬姜,对于陈国楚国的态度。我发现自己容易避开去写,因为受到了伤害,所以禾禾会避开。不对,首先应该是恨,也有认命也有恨,虽然她什么都做不到,但是情绪得有(很简单是吧?但是我就是犯了这个蠢蠢的错误)因为身世,负担太多,我不舍得再,或者写的时候就避开了(虽然设定是我给的)。而且我最近发现写季赫的时候反而比禾禾快,我不爱男哈,是性格的原因(写别扭系我下笔很快),按道理禾禾应该,所以最近也思考了一下禾禾的性格是否还有刻画不足的地方。
跑远了,虽然姬姜跟许姬对主线没什么影响,但是我现在写到后面有她们情节的时候越写越憋屈(其实真的计较起来无视有时候比恨更好,这也是我一开始给了禾禾无视她们伤害的原因,但是一开始不应该这样,恨虽然没用,但也有点用,我说的乱七八糟的)。
(姬姜许姬这两个人是取自对身边一些女性长辈的观察,担负着我一丢丢的主题表达,虽然不知道最后会写成什么样。所以一定是要改的,禾禾最后对于她们的态度反而成了我写这篇文的难点,是伥鬼是主恶?是一代一代被迫害积累下来永远也割舍不掉的孽?世道永远是欠她们的,要求永远处于被剥削地位的她们保持善良又何尝不是一种恶呢,可她们又实实在在做了恶,且不少,被害者是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们的。可,哎,先打住了。
是的,男女主的感情没有成为我的难点,这两个反而成了拦路虎。
改了这么多下简直要了老命了。
大家多些评论啊,哪里不好轻轻提出来啊啊,我现在跟个在夜里开船的船长一样,很多地方都不确定(隔了那么久开新文,我又成了菜鸟造孽),自己也是身在此山中没有旁观的角度。
最后感谢大家的追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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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