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件小事，到此为止，莫要寡人再帮你出头，莫要同寡人提不该有的要求！”
不是已经出头了吗，禾禾轻轻地拽住季赫给自己擦眼泪的手，不懂地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不要提不该有的要求？什么是不该有的要求？可她还是先放到了一边，她擦掉木板上斑驳的泪痕，写道，“多谢大王。”旋即又将木板放到一旁，伸手搂住了季赫。
季赫下意识地抱住了她。
禾禾搂着季赫的腰，歪头浅浅地贴在他的肩上，下一瞬却被他收紧的力道又靠近了些。湖面被微风吹皱了，她在黄昏的余光中懂了，区区一个奴婢……那就是所有的奴婢都不可以欺负她。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她就可以拿他去吓唬别人了。
禾禾顿觉心底放下了一块石头，连夕食也不担心了。
秋风将冠带吹落在乌发上，季赫心底的那股郁气也终于随风消散了。
禾禾靠在季赫的肩上，过去了许久，她感觉自己差点睡着的时候才被他松开。
殿内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禾禾在他松开自己后很快就去找荷衣备膳了。
——
不多时，晚了许久的夕食被端了上来。禾禾在融融的灯光中伺候起了季赫用膳。
与昨日不同的是，季赫今日的胃口尚可。
然而他用完之后却同昨日一样未曾叫人撤膳。
禾禾刚想偷偷地拿帕子擦自己的手面前就被放了一只铜簋，更准确地说，铜簋是被季赫随意地“丢”在了她的面前。
禾禾看着空空如也的铜簋，就要伸手给他再拿些肉块。
“自己用。”
禾禾讶异地睁大了眼。
“再看寡人就叫人撤了。”
不要！懵懂中的禾禾忙伸手抓了一块面前的猪蹄，她又偷瞄了季赫一眼，肉乎乎嫩滑的猪蹄被她快速地放到了铜簋中。
牛腱、鹿肉……好多没有用完的肉，禾禾又瞄了季赫一眼继续抓，她果断放弃了鱼肉还有带骨头的龟肉。
禾禾又紧张又焦急，她顶着他的视线怕自己太急不可耐被他嫌弃，可是心底的贪心又让她停不下来。
一层肉盖住一层肉，最后铜簋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
季赫没再说什么，起了身，吩咐山北将竹简拿过来。
禾禾见他走了，又偷偷地抓了一块猪蹄，太满了，她得一手捧着铜簋一手扶住冒出来的小山才能让肉不掉下来。
季赫在另一张案几前坐了下来。
禾禾也小心翼翼地护着铜簋站了起来。
山北不多时就捧着竹简过来了。
季赫刚翻开竹简就见她正在穿过垂帷往里走，陡然蹙了眉，“去哪里？”
回去用饭啊。禾禾小心地护着饭食转过了身，不懂却也在他深拧的眉头中走了回来。
不能回小室用饭，那要去哪里呢？
禾禾捧着饭食步伐刚慢了一会复又快了起来。她很快就抱着铜簋去了殿内与季赫相隔很远的角落里。
禾禾很快就在东南角坐了下来，旋即就抬头看向了季赫。
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求夸赞。
季赫又蹙了眉，良久后才说了句，“懂规矩很好。”他说完便不再看她了。
禾禾终于抱着饭食踏实地坐了下来。她很懂规矩的啊，而且在这个角落里还不会打扰到他处理政事。
禾禾只夸了自己一下，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喷香喷香的肉味吸引了过去。
禾禾一开始还有些害怕，现下捧着满满当当甚至很多从未吃过的美食，简直要开心坏了！
跟做梦一样……蒸的煮的烤的，虽然都混做了一团，可一点大碍都没有。
禾禾很快就抓起猪蹄吃了起来……
山北给季赫倒了杯茶就退到了一旁。
季赫拿起耳杯看了过去。
禾禾很快又拿出帕子垫在了木板上放骨头，她一边用油乎乎的手捧着铜簋，一边眼也没抬地用油乎乎的手接过骨头放在了帕子上，神情专注的绝对称得上心无旁骛。
细细地吃完了软软的猪蹄，接下来是喷香的兔腿。禾禾吃到嘴里的时候才发现嗅觉触觉都抵不上味觉，甜蜜蜜的油润润的兔腿咬下来是丝状瓣状的肉块，虽然是烤制的，口感却一点都不干。
甜滋滋的太好吃了，用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舔了下手指将残余的蜜汁吮干才拿起了鸡腿，可惜只有一个兔腿……
季赫就这样看着她舔起了手指，倏地将耳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
禾禾其实是乱拿的，匆忙之下她也不敢拿一些特别稀有的食物，不过她已然是很满足了，她细细地慢慢地吃完手中的才去吃下一个。
然而她有时还不急着吃下一个，她眉目舒展地好好地回味了一下才会伸手拿下一个。
她吃到最后速度简直是越来越慢……
季赫将案几上的大半竹简都看完了的时候禾禾才意犹未尽地搜罗着将簋底最后一块肉末塞进了嘴巴里。
“过来。”
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禾禾抬起了头。
她忙放下了铜簋，可刚要起身又顿住了，她没帕子擦手了……
季赫没耐心等她，皱眉看了过去，禾禾忙抬脚走了过去。
禾禾快步走了过去，临近了又有些局促地站在了季赫身旁，她双手握拳半藏在身侧，恨不得将双手藏到身后。
季赫看了眼她衣袖下油乎乎的手，目光又从她油乎乎的嘴巴上略过，说道，“替寡人磨墨。”
禾禾忙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她又缓缓地张开双手……跟他示意自己要先去洗手，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捉住了。
季赫捉住了脏兮兮的手，过了会才头也没抬地吩咐山北，“水。”
“是。”
禾禾疑惑地看着季赫捏着自己的手，连局促都没有了……
山北很快就端了水过来了，姜奴也跟着送来了巾帕。
季赫攥着禾禾的手，过了会终于丢开了她的手。这个时候嫌弃才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自己洗，怎么，还要寡人帮你洗不成？”
没有啊。禾禾用力地摇了摇头。
可是她刚用了饭，她想委屈却连一点委屈都没有。
山北捧着水候着，禾禾很快乖乖地凑到了铜盆边。
禾禾洗了手，又擦过了嘴巴，才再次在季赫身边坐了下来。
她找到墨块，可很快又想起了先前磨墨被他防备的事情，忙低下了头目不斜视地磨了起来。
季赫见她乖顺地坐在一旁，这才重新拿了一卷竹简。
……
墨块比石块好拿多了，禾禾不一会儿就磨好了。可磨完了更麻烦，她既不能乱看也不能干别的事情，纵使坐得再规矩，吃得饱饱的她也很快就犯起了困。
那么多竹简怎么也看不完……禾禾很快就在不知第几次清醒后彻底昏睡了过去。
“咚。”
季赫听到声音回头见到的就是她低头抵在竹简上睡着了的场景。
季赫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可他看了一会，却还是转过了头。
禾禾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睡梦中突然经历了一场颠簸，睁开眼却只见自己被季赫抱在怀里。
“睡得很舒服？”
夜已深，季赫抱着她去了浴室。
禾禾下意识地抱住他，刚点了下头就又摇了摇头，可刚摇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她忙上前蹭了下他企图蒙混过关。
夜深人静的勾引如石子溅入水面，涟漪阵阵，季赫将她放在池边就吻了下去。
——
翌日，荷衣照旧领着众人恭送季赫上朝。
季赫刚要转身离开又停了下来，“下午带她去苑囿看看……日后她的饭食走东厨。”
荷衣心下一顿，旋即就应下了，“是，大王。”
“规格按世妇即可。”
“是，奴婢知晓了。”
季赫吩咐完便离开了。
荷衣等季赫走远了才起了身。
王后之下是夫人，夫人之下是嫔，嫔之下乃世妇。荷衣不知该替大王感到他终究是没有松动，还是已经松动了。
椒奴悄悄地看了眼周围才低声同姜奴道，“小公主前几日还是同我们一道用饭的，仅仅出了静言这么一件事，她就能用大王的庖厨了。”
“你也知道人家是公主。”姜奴同样低声说道，“可是，仅仅是世妇的规格啊……”
比夫人郑姬的等级低多了，而且这也只是膳食的规格，旁的不还是什么都没有。
“世妇怎么了，那也比先前好多了呀。”
椒奴觉得姜奴的心也太大了，再说了，她没见过哪个世妇能跟大王共用庖厨呢，听说那个静言还想勾引大王来的，她若是知晓现下的结果当初怕是怎么都不会为难小公主了。
……
禾禾不知道那么多，到了午间用饭的时候她只知道今日的饭食比从前的好吃了许多，甚至跟昨晚用的季赫的口味很相似。可是她也没有多想，因为荷衣在她饭后提出了要带她去后宫苑囿里逛一逛。
“大王早晨就吩咐了我，可我早上见公主着急着去习字，便不曾打扰。”
禾禾忙点了点头。
她怎么突然就可以去逛苑囿了呢？
禾禾随即写道，“可以不去舞坊吗？”
荷衣也被她难住了，大王一向严格，她迟疑道，“不若我……”
然而禾禾不等她说完就后悔了，她改口道，“我先去舞坊练会儿，然后再回来找你好吗？”禾禾半点都不想惹恼让自己逛苑囿的季赫。
她不仅要练舞，还要好好地练舞。
“自然可以，那我在寝宫等公主回来。”荷衣说完了便先去忙了。
逛苑囿？
怎么突然就可以出去了呢？禾禾惊喜之下又想了会原因，是因为静言吗？可是以后都不用去厢房了，不已经是补偿了吗？还是说被欺负了一下后就是会有很多好事？
禾禾烦恼了一会后便又抓紧了时间练字，下午又早早地赶去了舞坊。
在舞坊专心地练了半个下午后她便又匆匆离开了。
郑姬赶到舞坊的时候刚好扑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