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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再度睁眼时,腰痛欲裂。颜桐揉着酸胀的腰眼,发现天光已朦朦昏暗。竟是哭累至睡去,这一觉浑浑噩噩,睡得极不安稳。

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冷触感与干涸泪痕不断提醒她:这一切皆非梦境,而是残酷现实。

潭水倒影再次浮现那陌生而精致的面容,此次颜桐未再惊慌,而是细细端详。这容貌确称得上万里挑一,五官精巧,肌肤细腻,眼眸似含水波。这般素颜若置于千年后的时代,不知会令多少人心动。

稍觉奇怪的是,溶洞素为蝙蝠巢穴,此刻天色已晚,竟无半分蝙蝠躁动。起身环顾,方见身后数十米外,那具干尸——城阳王,正静坐于暗处。难怪无虫蛇鼠蚁近前……

见他如此,颜桐心下微动。许是怕再惊着她,故而远远守候。他定然亦有满腹疑窦,亟待解答。

洞内不乏枯枝败叶。颜桐搜集柴火与火绒,取出那柄小铲,寻了块燧石猛力敲击。溅起的火星点燃火绒,篝火渐起。望着跃动火焰,她不禁感叹:“采购价虽离谱,这质量倒真过硬!”

火光亮起的刹那,城阳王如临大敌,惊恐万状地向石缝深处缩去。

“王爷,莫怕。此火为我取暖所用,深夜寒凉,若冻死了,还如何助您复活?”颜桐解释道。然城阳王终为阴物,畏火乃其本能。无论她如何劝说,皆不敢近前。她只得作罢,专注于眼前生计。

她用铲子从裙摆割下布条,搓成细绳,又削就一根带倒钩的树杈,摘下嫩叶揉出汁液,捆扎成饵。一套简易钓具便完成了。将绳饵抛入深潭,另一端系于岸边巨石之上。能否吃上晚餐,全凭造化。

按理,千年草籽,万年鱼籽,这深潭必有鱼踪。潭中食物匮乏,草汁嫩叶堪称美味,希望犹存。

天色彻底暗下,幸有篝火驱散溶洞刺骨寒凉。添了柴,火势更旺。颜桐倚靠巨石,望着火焰发呆。往后,该如何是好?

回归属于自己的时代,虽有父母关爱、平淡生活,却安稳踏实。然此番跨越千年缘由未明,归途何处寻觅?纵有归法,亦需先活下去。

“嗡——”

骤然绷紧的鱼线嗡鸣划破寂静,也将颜桐思绪猛地拉回。她狂喜跃起,有鱼上钩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条足五六斤重的冷水鱼被收拾妥当,架于火上炙烤。油脂滋滋作响,肉香四溢。这跨越千年的一口焦嫩,此刻竟胜过所有记忆中的珍馐美味。无盐无料,然肉质极鲜,清甜可口!

或是被香气吸引,或是夜深寒重,城阳王竟悄然靠近了些。

“王爷,您用些吗?”颜桐撕下一大块鱼肉问道。城阳王毫无反应,只是默然望她。“也罢,您大抵无需进食……”

饱餐一顿后,将鱼线重新系牢放入潭中,盼明日早餐能有好运。添足柴火,她决意与城阳王谈谈。

“王爷,您定然想知道发生何事。实则我亦不知。我非城阳夫人,来自两千年后。我们意外发现了您的陵墓,为护其免遭盗掘,方行研究开发。我们意在守护历史,而非亵渎。”

“至于我,被此铲意外划伤,便糊里糊涂出现于棺内。我亦不明何以穿越千年,更不知如何归去。”

“关于尊夫人,我想她定深爱您。二位遗骨姿态分明,她至死皆仰望着您,姿态似在抚慰您面容。”

提及城阳夫人,“咔哒”骨响微作,城阳王似在调整姿态,侧耳倾听。跳跃火光映照他枯骨干尸,橘黄光晕竟平添几分怜惜与惆怅。

“关于王爷,我猜您亦视她如珍如宝。不然我出现棺内时,您凭一念执念便能惊起。夫人得遇如此郎君,无怪乎至死不挣扎,满心满眼唯您而已。”

“王爷,眼下诸事未明。待天明后,我先行外出打探,再作筹谋。”

见城阳王隐退石缝黑暗,颜桐亦于火堆旁寻了舒适姿势躺下。有他在侧,倒可安心入睡。只要他不出手,便无物敢近;他若真要出手,早已死过百回。

平日刷手机成习惯,此刻干躺着实难眠。想起情急下承诺助其复活之事,顿觉头疼。唉,暂且不管,活下去方为首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闭眼,默数。一尾鱼,两尾鱼,三尾鱼……

再醒时,天已大亮。见地上灰烬,她终是死心,不再奢望大梦初醒。

拉起鱼线,又是一尾大鱼。她却改了主意,未立即烹食,而是摘来藤条穿鳃缚尾,一手弓鱼术倒也娴熟。

褪下身上属于城阳夫人的饰物,削去过长指甲,又以火烬混水涂抹脸颊手臂,稍作伪装。这才提鱼向洞外走去。

“王爷,若天黑前我未归,余下的路……便只能您独自闯了。”

立于溶洞口极目远眺,四周嶙峋怪石,地势险恶,悬崖峭壁如坠深渊。地形与记忆中大相径庭,无法依熟悉路径行进。唯今之计,先下至谷底,顺河流而行,只要地势转缓,便有希望遇见人烟。

虽曾随导师跋山涉水考古,然徒手无保护攀岩却是头一遭,数次险坠深渊,回想仍心有余悸。双手早已磨破多处,直至谷底才后知后觉疼得龇牙咧嘴。顺流而行,至正午翻过一道山岭,方见草地平坦,曲水蜿蜒。

果然,不远处的草地上,见一牧童正在放牛。颜桐加快脚步近前。“小娃娃,你家大人呢?”

牧童愣怔原地,呆呆望她,手中紧攥牛鼻绳。

“你是何人?意欲何为?”一老汉三步并作两步冲来,一把将牧童拽至身后藏严,厉声喝道。

“老伯莫惊。我仅迷途之人,想讨口饭吃。”

“你从何处来?”老汉警惕打量她,目光扫过她身后远山,眼中忌惮之色骤现,护着牧童的手抓得更紧。

颜桐下意识回首望了望来路山岭,未及开口。

“黑蟒岭?!你是黑蟒岭来的?”老汉声音陡然发颤,双腿战栗,“扑通”跪倒在地,“莫杀孩子!求你了!钱财、粮草,凡我所有,尽数予你!我这把老骨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土蛋子已是哑巴,求求你,莫杀他,莫……”

眼见老汉年约六旬,鬓发花白,皱纹深刻,此刻跪地磕头如捣蒜,只为求保孩子一命。颜桐惊愕难言,怔愣半晌,直至听见那“咚咚”磕头轻响,方才猛醒,急步上前欲搀:“老人家这是何故!快请起,使不得!”

手刚触其臂,老汉如触电般猛缩,张开双臂死死护住牧童,喉中挤出哀鸣:“求你了!莫杀土蛋子!”

颜桐不敢再刺激,忙退远些,看他浑身筛糠模样,又急又无奈,只得高声解释:“老伯!我非黑蟒岭歹人!绝不会伤害孩子与您!您先起身,可好?”

经一番竭力安抚,老汉方信这灰头土脸之人并非恶徒,战战兢兢起身。

“老伯,您看,这是我捕的鱼,给您。我只求讨口饭吃,可行?”颜桐递上鱼,言辞恳切。

老汉以粗糙如树皮的手抹去泪痕,引颜桐归家。

陋室却收拾得洁净。饭桌上,颜桐小心问起黑蟒岭,老汉深叹一气,娓娓道来。

“黑蟒岭,原不叫此名,曰蟒陵。二十年前,城阳王战死沙场,遗骸归返途经此地。有堪舆大师言,此地有灵蟒化龙,可护王爷安息,遂于此落葬,故名蟒陵。”

“老伯,您所言蟒,是……?”

“蟒陵山腰有一溶洞,相传那灵蟒便栖身其中。”闻此言,颜桐一阵后怕,昨夜竟是宿于蟒穴?

“后来,一伙草寇占蟒岭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村子几被屠尽,不得已迁出。然这伙贼寇仍时常来袭掠……后来,蟒陵便叫成了黑蟒岭。”

“老伯,那溶洞周遍皆悬崖峭壁,抢占有何益?再者,您等为何不迁往他处,重建村落,以免再受侵扰?”

“唉……你有所不知。”老汉一把将默然的牧童搂近,于桌上捡起孩子洒落的米粒,“那黑蟒岭四周皆千仞绝壁,山势如刀劈斧削,易守难攻。唯独峰顶竟是一方平坦台地,草木丰茂,土地肥沃。台地中尚有一眼甘泉,冬不结冰,夏不枯浊,纵是大旱大涝之年,此泉依旧清冽满盈。于那伙草寇而言,实乃天赐宝地!”

“那群贼寇不知从何而来,武艺高强。咱……已被他们杀得没剩多少人了……”言至此,老汉将脸埋入孩子颈窝,不多时,童衣领口便湿了大片。

“老伯,土蛋的爹娘……?还有您说土蛋哑巴亦……”老汉未答,唯搂紧孩子的手微微颤抖。

“王爷的陵,咱……守不住了……土蛋子,怕是最后一个娃喽……”老汉轻抚牧童面颊,喃喃道。

“什么?老伯,您等是城阳王的守陵人?”

“真正随王爷征战沙场的部下,皆未归来。我等这些老卒,是听闻王爷遗骸归葬于此,方追随而来,守在蟒陵。自被驱离,迁至山脚。再迁?又能迁往何处?我等性命皆王爷所赐,王爷待我等如手足兄弟。王爷孤身葬此僻壤,我等便是死,也要死在王爷跟前!只未料想,这才二十年,竟已……守不住了。”

原来如此!难怪发掘时,导师亦疑:堂堂王爷,何以陪葬品寥寥,墓制简朴,更无守陵人记载。

然老汉言城阳王战死沙场,遗骸归葬。可棺中城阳王分明是活葬挣扎之态!其死恐另有隐情。老汉作为旧部竟不知,此中恐怕大有文章!

颜桐望着土蛋清澈却无言的双眸,本该是无忧无虑、绕床弄青梅的年岁,却失怙失恃,又成哑巴。心下酸楚,然此刻非表露身份、言明原委之时。爱莫能助之无奈,阵阵揪心。

“老伯,城阳王……是何等样人?”

此一问,竟使老汉浑浊眼眸骤然泛起光亮,宛若烛芯被挑亮。他微微仰首,眯眼含笑,似沉湎往昔。良久,字字清晰:“王爷掌朝,沧冥万里承平!”

恰时窗外微风拂过,牛儿昂首凝望,颈间铜铃叮当作响。此番巧合,宛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