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难做选择的人出现了。
是易枫。
一桩桩,一件件——青梅被迫接受父亲的离世,竹马车祸失忆,发小背刺青梅,所有烂摊子,全砸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车祸这件事不能怪谢雨憧。可他翻遍借口,也找不出一个能坦然面对夏昕桉的理由。
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青梅,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在他的记忆中,谢雨憧跟他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拼了命带动当年那个小哑巴开口说话。
现在,他变成了那个哑巴。
谢雨憧车祸失忆,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易枫在心里,已经这样劝过自己无数次。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谢雨憧宁可相信别人,也不肯听他说一句真话。
夏昕桉说,吴依薇是谢家交往几十年的邻居,又同住一栋楼,自然,会更愿意相信她吧。
易枫听完,只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如果吴依薇说的是实话,他又何至于这般纠结,何至于狠下心,要和吴依薇硬生生划清界限。
事实就是,吴依薇,利用了身份,骗了谢雨憧。她对着失忆的谢雨憧,颠倒黑白,说自己的表妹柳淼灵,才是那个从小陪他长大的青梅。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柳淼灵整整小了他们一岁!去哪陪他一起长大?!受精卵还没成型呢!
但是,谢雨憧没有想那么多,他还是信了。
他仍记得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他们感到窒息。易枫和夏昕桉顺着护士台说的病房号找过去,终于在一间病房门口,看到了谢雨憧的父母。
易母拉着一旁哭得泣不成声的谢父谢母安慰,夏昕桉和易枫却顿在病房门口。
夏昕桉不可置信地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吴依薇已经站在一旁看着谢雨憧,而坐在谢雨憧身边的女孩是她的表妹——柳淼灵。
三人一起说说笑笑的,躺在病床上的谢雨憧眼里居然是以前只给过夏昕桉的温柔。
易枫愣了一会,气急败坏地想去推门。
夏昕桉却拦住了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易枫放心不下,刚想转身,吴依薇已经从病房里跑出来比他更快追上那个身影。
“桉桉!”
吴依薇脸色苍白地喊住了夏昕桉。两个人聊了很久。
易枫陪着夏昕桉回夏家时,终于听到她开口说话,她说,这件事情她自己去问谢雨憧,说不要因为她和谢雨憧的事影响了他和谢雨憧之间的感情。
易枫刚想说几句,夏昕桉已经把门关上了。
过了一两天,夏昕桉就来跟他说清楚。
“以后,不要和……他提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夏昕桉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点释然,“不管是因为苦衷还是背叛,都不重要了。我也已经找过了、说过了,他,不信,就都算了吧。”
易枫闭了闭眼,眼眶微微发热。
他也找过谢雨憧了。
他尝试着把以前的事说给谢雨憧听,可是谢雨憧几乎都复述了一遍,只不过主人公从夏昕桉变成了柳淼灵。
那一刻,易枫心口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
可他看着谢雨憧茫然的眼神,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错不在他。
错的是居心叵测的吴依薇。
道理易枫全都懂。
可每当他转头,看见夏昕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吵不闹,也不抱怨,只是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时,易枫就怎么也没法轻易原谅。
原谅这场突如其来的失忆,原谅被谎言蒙蔽的竹马,原谅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
谢雨憧还在一次次找他。或许谢雨憧永远也不会明白易枫为什么突然冷淡,为什么看见他就避开,为什么从前无话不谈的兄弟,如今连一句好好说话都不肯。
谢雨憧一次次追上来,想和好,想问清楚:“易枫,你到底在气什么?”
每一次,易枫都只能别开眼。
他气的不是谢雨憧。但他也做不到在夏昕桉最难过的时候,笑着去和“抹杀她一切”的人重修旧好。
易枫做出了选择。
他选夏昕桉。
至于让她伤心的谢雨憧,和她相比起来,也没有那么重要。无非,就是少搭理他罢了。
而夏昕桉,只有他了。
吴依薇也来找过他,两人在走廊口撞了个正着。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上前一步,语气亲昵得刺耳:“昕桉她最近还好吗?我一直想找你们聊聊,又怕你……心情不好。”
易枫脚步没停,目光平直地向前,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被彻底无视,吴依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易枫听见:“这能怪我吗!我如果不这么说的话柳淼灵天天都要整我!”
“夏昕桉没和我说过你一句不好,你生气什么?”
易枫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我不管你怎么哄骗夏昕桉的,在我这,你他妈就是个垃圾,我不会再听你废话,你也别指望我对你有好脸色。”
“吴依薇,我就当你死了。是你先背叛我和夏昕桉的,你配不上我的原谅。以后别再来烦我,要是让我发现你除了哄骗夏昕桉,还敢做出一些实际性的伤害,你就给我等死,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他没管吴依薇是何脸色,直接离开。
至此,他和吴依薇算是彻底闹翻,和谢雨憧几乎陷入冷战僵局。
吴依薇设局陷害夏昕桉那年,易枫跑去秘密基地亲手砸了吴依薇的陶瓷杯,他没有去质问吴依薇,他知道没有用。
他知道吴依薇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知道吴依薇的真面目终于还是被她自己亲手揭开在夏昕桉面前了。
直到他好不容易安抚下情绪不稳定的夏昕桉,吴依薇居然还找上门来。
“易枫,是她打的我!你为什么要摔了我的杯子!”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吴依薇?”易枫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是不是说过你可以接着哄骗夏昕桉,但不能伤害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
“夏昕桉可以理解你所谓被柳淼灵逼迫的苦衷,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易枫猛地打断她,视线锐利地射过去,第一次在吴依薇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她从小到大一直护着你,甚至连你骗谢雨憧抹杀了她的存在她也认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毁掉她?!”
吴依薇被他吼得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没有……”
“你没有?”
易枫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失望。
“没有什么?没有骗我们,还是没有毁掉她?吴依薇,你真的很恶心。”
“都闹成现在这样了,你也别装了行不行?我看着想吐。”
易枫看着吴依薇,眼底一片通红。
“现在闹翻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夏昕桉彻底看清你,看清你这个烂人。”
“滚出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别再来我们面前蹦跶,你,出局了。”
夏昕桉的生病似乎是早有预兆。
但,真的,太重了。
亲耳听到夏昕桉改志愿,说要放弃谢雨憧时,易枫是打心底里高兴,在他看来,现在的谢雨憧根本配不上夏昕桉的喜欢。
虽然,以前的谢雨憧真的很偏爱过她。
但那是以前。
回不去的以前。
以前的吴依薇不也对夏昕桉很好吗。
最后不也还是撕破了脸。
命运太爱捉弄人了。
被放鸽子的他,居然和谢雨憧一个专业,甚至是一个寝室。易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谢雨憧好像在一点一点重新喜欢上那个他以前就爱过的人。
他想过阻止,他比任何人都怕谢雨憧是一时兴起害了夏昕桉。但他又不能阻止,因为他知道只有谢雨憧才能靠近、救赎那个破碎的夏昕桉。
易枫以为他的默许可以让夏昕桉好起来。
等到的却是她的死讯。
他没有告诉远在国外的谢雨憧。
不重要了。
但易枫又必须承认,在谢雨憧的主动问起时,他想过告诉他,让他痛苦一辈子。
夏昕桉已经痛苦了太久太久!他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可话要出口时,易枫心口一紧,算了,让他一个人痛苦就好了,最终只是轻轻攥了攥拳,轻飘飘地说夏昕桉出国了。
易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谢雨憧,你当年不信我们,现在,也没必要知道真相了。
你活该失去夏昕桉。
吴依薇的忏悔显得格外可笑。易枫残忍地给她判了死刑,一心要让她为当年付出代价,可是他低估了她迟来的真心,他没想到她敢去找谢雨憧坦白一切。
甚至连夏昕桉的离世也一并说出口。
过了十二年了,易枫承认,那些恩怨早已被时间冲淡,他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怨恨谢雨憧了。
他们,再次因为夏昕桉,并肩同频。
桉桉。
你还爱他吗。
值得吗。
易枫看着在墓碑前哭到几乎晕厥的谢雨憧终于有了答案。
他很爱你。
你也真的很爱他。
——易枫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