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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5谢雨憧篇[番外]

一连一个多星期,教室里夏昕桉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谢雨憧起初只是下意识地留意,后来每一次抬头望去,心都会莫名沉一下。他从易枫那里辗转得知,她是病了。具体是什么病,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她一直在家休养,连课都没来上。

那些扰人的流言,并没有因为她的缺席而消散,反倒像野草一样,在暗处疯长。谢雨憧能做的,只有在有人嚼舌根时,冷着脸呵斥几句,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再次见到夏昕桉,是在期中考的考场里。

她瘦了一大圈,原本就清瘦的人,此刻显得格外单薄。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连眼神都淡了几分,带着挥之不去的憔悴。谢雨憧站在不远处,指尖微微收紧。他是男生,顾忌着之前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也看见易枫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便硬生生按捺住上前的冲动,没有过去打扰。

成绩出来那天,全班都有些哗然。

一向稳坐班级前三的夏昕桉,直接跌出了第一梯队,落在了第十名左右。

本以为只是暂时失常,可临近期末的几次单元考,夏昕桉的成绩一次比一次糟糕,原本亮眼的分数,变得一塌糊涂。她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上课低着头,下课缩在座位上,像一株被狂风冷雨打得抬不起头的小草。

谢雨憧悄悄去找了英语老师,希望自己可以继续和夏昕桉配合背诵。

英语老师很喜欢夏昕桉,自然没有反对。

教室里的恶意愈演愈烈,渐渐地,连一直护着她的易枫,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凑过去,生怕自己也被牵扯进去,反而更连累她被针对。

夏昕桉越来越病怏怏的。

有时候明明还生着病,却硬撑着来上课,脸色白得吓人。被人故意排挤、刁难、冷嘲热讽,她也只是一声不吭,垂着眼,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谢雨憧看得清清楚楚。

每次英语课轮流背诵,他都能明显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那点从前被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自信从容,几乎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没想过找她聊一聊,可同学们的恶意像一张网,班主任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肯真正出面管一管。而夏昕桉自己,也把自己紧紧封闭了起来,像一只缩回壳里的蜗牛,任谁也靠近不了。

期末考成绩公布那天,结局早已注定。

夏昕桉的名字,落在了第十一名。

而一直卡在十几名的吴依薇,堪堪排在第十二名,只差一名,就压过了状态糟糕到极点的夏昕桉。

谢雨憧看完榜单,心里闷得发慌,转身去了洗手间透气。

刚走到门口,隔壁女洗手间里传来的声音,像一根根冰针,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

“又没考过她!”吴依薇的声音又尖又怨,咬牙切齿,“夏昕桉她凭什么!”

“怕什么,等寒假过后的单元考,你肯定能超她。”郑榛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说实话,没有她状态这么差,我还进不去前五呢,哈哈哈哈哈。”

林玉菱跟着轻笑:“听说上次小组作业,邬芝她们故意把活儿都丢给她一个人,孤立她来着。”

吴依薇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得意:“她活该。看来,是我上次说的那些话,起效果了。”

那一瞬间,谢雨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再翻涌上来,化作滔天的怒火。他脸色铁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转身就走。

可一抬头,脚步却骤然顿住。

走廊里早已没什么人,放学的铃声过去很久,只剩下空荡荡的过道和昏沉的光线。

夏昕桉就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女洗手间里那些刻薄、恶毒、得意洋洋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都被她听在了耳里。

谢雨憧的心,在这一刻,狠狠一沉。

这是自从前两年不欢而散后第一次和夏昕桉的对视。

她瘦了太多太多,下巴尖得明显,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连原本清亮的一双水眸,都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停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

“都听见了,是吗?”

夏昕桉没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一滴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砸在了地上。

谢雨憧心口一紧,伸手,几乎是本能地,想替她擦掉眼泪。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两人没说话,默契地转身,一前一后,走向空旷的操场。

晚风掠过草坪,带着凉意。谢雨憧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怕吓到她:“你……还好吗?”

“嗯。”夏昕桉身体一僵,应得极淡。

他正手足无措,她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谢雨憧,你是好学生,还是不要离我太近的好。”

夏昕桉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水汽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肯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想,连累你。对不起。”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跑。

谢雨憧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清清楚楚看见了她侧脸滑落的泪水。

“夏昕桉。快点振作起来啊。”他喃喃出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满心都是无力。

那个寒假,格外漫长。

谢雨憧找了无数个借口,往奶奶家跑了一趟又一趟。有时是帮着买菜,有时是拿落下的书,有时只是毫无理由地在楼下晃一圈,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她家住的那栋楼。

可一次,都没有再遇见她。

开学考的消息一传开,整个班级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寒假里散漫惯了的心思,还没来得及收回到书本上,成绩单一出来,果然大半人都肉眼可见地退步了,教室里叹气声此起彼伏。

但夏昕桉居然考了班级第四。

谢雨憧捏着自己班级第五的试卷,指尖轻轻拂过卷面的分数,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他没什么意外,好像从很早以前就笃定,夏昕桉,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这次考试之后,夏昕桉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整个人一点点焕发出久违的生机,成绩一路回升,稳稳坐回了班级前三。

而谢雨憧始终守在班级前五,不声不响,却从未掉出过视线。

他们像是两条平行向前的线,各自努力,心照不宣。

夏昕桉的数学一向是软肋,以前遇到难题,她总会等到他们完成背诵后抱着练习册,声音轻轻软软地请教。可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她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他的座位,哪怕题目再棘手,也只是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向新的数学老师。

奇怪的是,数学老师格外偏爱这个安静又坚韧的姑娘。常常叫她帮忙念成绩、记分数、改卷子,哪怕是在她最消沉、状态最差的日子里,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也从没有过半分放弃,始终耐心地拉着她往前走。

那天发数学试卷,夏昕桉被老师叫到讲台前帮忙念分。

念到谢雨憧的名字时,她顿了半秒,抬眼看向他,眉眼弯成一弯温柔的月牙,声音清清脆脆:“谢雨憧,97分。”

话音落下,谢雨憧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扬起了笑意。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促狭的起哄声,六年级的孩子们渐渐收敛了一些以前的恶意,每一个人都一门心思扑在小升初,起哄声只带着最纯粹的调笑。

夏昕桉耳尖微微发烫,只是浅浅笑了笑,继续念下一个名字。很快,真诚的掌声吞没了那些小小的喧闹,为他,也为这段时间里,一点点变好的他们。

谢雨憧拿到试卷时,目光下意识落在试卷角落。

一个用铅笔轻轻勾勒的小笑脸,线条简单,却格外醒目。

他无奈又纵容地扯了扯嘴角,心底那点因为疏远而沉寂的情绪,轻轻漾开。

小幼稚鬼。

他低头,指尖轻轻擦过那个笑脸,像擦过一段没说出口的在意。

作为兼任体育课代表,谢雨憧总在体育课留在操场加练,为即将到来的体测做准备。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大部分同学都躲去了树荫下乘凉,空旷的跑道上只有寥寥几人在奔跑。

就在他调整呼吸、准备提速时,一个高大的男生突然从斜后方冲了出来,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谢雨憧重心一歪,重重摔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膝盖和手掌瞬间被磨破,鲜血混着沙粒渗了出来。那男生只含糊说了句“对不起”,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剧痛让谢雨憧眼前发黑,连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这时,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熟悉的栀子花香,紧接着是带着哭腔的呼唤:“谢雨憧!你怎么样?别吓我!”

是夏昕桉。

她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眼眶却已经红了。谢雨憧想开口回应,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夏昕桉二话不说,蹲下身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咬着牙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带你去医护室。”夏昕桉的声音在发抖,脚步却异常坚定。谢雨憧的体重不算轻,再加上伤口的剧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夏昕桉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没有松手,硬是把他一瘸一拐地送到了半个操场开外的医护室。

等谢雨憧在医护室的长椅上醒来时,身边站着的却是甄潮熹。

谢雨憧疑惑地看向他,甄潮熹挠了挠头,道出了真相:“夏昕桉把你送过来后,怕别人说闲话,就跑去找我,让我假装是我送你来的。她刚才跑出去的时候,脸白得像纸一样。”

谢雨憧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算了,她高兴就好。”

助人为乐还隐姓埋名替他着想,真是个小傻子。

毕业那天,谢雨憧才知道夏昕桉终于有了手机。他没声张,悄悄点开班级群,找到她的头像,按下了请求添加好友。

其实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几句话。

摇号结果很快出来。谢雨憧摇进了一所口碑很好的初中,而以夏昕桉的成绩,本不该去那所差强人意的学校,但摇号的结果无法修改,两人至此又无交集。

某天,谢雨憧正打算去上学,无意间听到了夏老夫人和自家奶奶聊天。

“哎哟,那中午昕儿中午不就没人接了?一个女孩子走回来不太好吧。”谢老夫人隐隐有些担忧。

“没办法,她妈她姑都要上班,她爷又回老家,我又腿脚不好,走不了那么远。反正昕儿她自己说也就十几二十分钟,随她吧。”

“夏奶奶好,”谢雨憧弯了弯眉眼,语气温和,“我们中午校车路过昕桉学校,要不我们中午一起回来吧。”

谢老夫人见夏老夫人还在犹豫,连忙一口应下:“好好好,有你一个男孩子陪昕儿回来就安全多了。”

夏老夫人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说道:“那中午雨憧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谢雨憧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其实校车根本不路过,只是停在离夏昕桉学校十分钟路程的小区门口。

那天,谢雨憧撑着伞走到她校门口,正好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二点,夏昕桉才慢吞吞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知道她近视,谢雨憧快步走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袋。

他随口逗了她两句,见她一脸疲惫,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陪她走着,给她留足放空的时间。

吃完饭后,谢雨憧就离开了夏家。

临走前,他悄悄给夏昕桉塞了一颗他最喜欢的橙子糖。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夏昕桉。

除夕夜,谢雨憧无奈地看着一旁放烟花玩得正欢的谢雨寒,以及被吓得紧紧牵着他的表妹,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拍下这一瞬间,发了朋友圈。

为了保护**,谢雨憧并没有拍下弟弟和表妹的脸,只有烟花和他牵着表妹的手。

零点时,谢雨憧给好几个玩得不错的朋友发了新年快乐。

他第一个发的人是夏昕桉,第二个是易枫。

易枫还是对他爱搭不理,回了个“同乐”便再无后话。

但夏昕桉的对话框只有绿泡泡。

表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喜欢黏着他和谢雨寒。

大年初二为了让亲弟多睡一会,谢雨憧这个亲哥只好舍弃自己的睡眠时间,陪她出来逛书店。

和表妹讨论买哪本书时,心脏忽然停了一瞬,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空荡荡的街口。

“表哥?”

“没事。”他揉了揉眼睛,“看错了。”

被甄潮熹软磨硬泡拉来参加小学的新年聚会,谢雨憧无奈地带着表妹过来凑热闹。

表妹好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非要让他尝一尝,拿过他的叉子就要塞到他嘴里。

谢雨憧失笑着摇了摇头,只好投降接过。

初中三年,夏昕桉也还是一直没回过他的新年快乐。

同学会也没有来过,易枫含糊道手机被收了。

谢雨憧的神色暗了暗。难怪三年的新年快乐都没回过。

高中三年,他也渐渐不怎么碰手机了。

直到去余瀚大学报到、离开S市那天,谢雨憧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落地窗前接母亲的电话。无意间抬眼,玻璃反射里,竟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仓促挂断电话,猛地回身。

身后人潮涌动,步履匆匆,那道身影却已消散在人流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是看错了吧。”他轻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广播淹没。

谢雨憧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胸口。

那里,正以一种陌生又执拗的频率,轻轻、轻轻地跳着。

好像在提醒他——

刚刚那一眼,从来都不是错觉。

心跳还在乱着,像被谁悄悄按乱了节拍。

他攥紧了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徒劳地扫过往来的人群。登机提示音在大厅里回荡,他该走了,该奔赴新的城市、新的生活,该把S市的旧人旧事一并留在身后。

可胸腔里那阵不该有的悸动,却固执地、一下下敲打着他的理智。

他最终还是转身走向登机口,只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和玻璃上一闪而过的轮廓,成了他离开这座城市时,最后一道没解开的谜。

一年后,听说夏昕桉终于松口答应参加同学会,谢雨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订下了飞回S市的机票。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航班晚点了。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满心都是懊悔与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就在这时,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谢雨憧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沉寂了整整六年、从未再有过新消息的聊天框,此刻赫然在最上方。

某颗星:【救救我。】

消息末尾,紧跟着一个定位和门牌号。

谢雨憧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慌。他抓起手机疯了似的给易枫拨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猛地一拳砸在租来的汽车方向盘上,指节泛白,闷响震得掌心发麻。

夏昕桉。

你等等我。

我马上就到。

万幸,他终究是赶上了。

着急忙慌地把夏昕桉送去医院后,谢雨憧没敢离开,一直守在病房里。

夏昕桉还在昏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不得安稳。

一大早就和易枫通电话报平安,谢雨憧的余光发现床上的夏昕桉已经醒过来,了了敷衍几句就挂了。

看出多年未见的夏昕桉有很强的防备,和……不敢麻烦的心思,谢雨憧二话不说出门帮她叫了医生。

说服不了夏昕桉留下来再输水,正想着要不要带她去吃饭,一转头发现她愣在大厅里。

谢雨憧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只好过去轻轻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在餐厅里居然还能碰到柳淼灵。

和她表姐吴依薇。

谢雨憧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夏昕桉的脸色,争论几句过后,他连忙追了出去,使了点小手段送她一程。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就是于心不忍。

毕竟朋友一场。

毕竟小学六年情谊。

哪怕是从奶茶店后出来,他还是这么想的。

亲眼看见苏阳澄和夏昕桉有说有笑时,他的心动摇过,否定过。

直到两年后苏阳澄表白失败后,谢雨憧才开始直视自己的内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夏昕桉,早已逾越了朋友的界限。

是喜欢。

很喜欢。

非常喜欢。

无意中接了易枫的电话,得知夏昕桉要来H市,谢雨憧想尽办法才让易枫同意他跟着。

重逢的那个意外拥抱,谢雨憧抵着她的肩,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越界的话,心里清楚,夏昕桉那个笨蛋,肯定没听清。

他还记得,他说,喜欢我一下好不好。

夏昕桉生日那天,他特意去找她,本来想表白的,可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不够郑重,不够配她,不够配他们的未来。

他想,再等等,下次,下次一定要给她一场最体面的表白。

结果,命运偏不给他这个机会。公司突然安排他出国进修一年,红头文件落在桌上时,谢雨憧盯着那行字,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攥住。

他又一次选择了等待。等一年,等他回来升职加薪,给她更安稳的保障,给她踏踏实实的陪伴,再也不分开。

巴黎的那一年,思念是缠在心头的藤蔓,疯长不休。

他从不敢发一条消息打扰,怕打乱她的生活,怕自己的想念变成她的负担,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再坚持坚持,回去就见到了。

他记得有一次陪同事去看烟花,漫天璀璨的烟火炸开时,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年夏昕桉生日的烟花。也是这样的绚烂,她站在烟花下笑,眼睛亮得比星光还动人。

谢雨憧甚至还看错人,想念到以为夏昕桉出现在这。

他以为,只要坚持,总有重逢的一天。

可从那个月底开始,夏昕桉再也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微信的对话框停留在他最后发的一句“巴黎的风很凉,你那边冷不冷”,红色的消息提醒再也没有亮起过。

回国的那天,他攥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的头像,消息发出去,依旧是一片死寂。

这么多年过去,谢雨憧终于忍受不了柳淼灵一次又一次过分的举动,在他看来,失忆前的情分早已被她消磨殆尽。

本来以为吴依薇的变化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但柳淼灵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他心烦,他彻底和柳淼灵——那个他一直以为的太阳,决裂了。

在这之后,谢雨憧下定决心问问易枫,夏昕桉为什么音信全无。

但易枫的答案让他不可置信。

夏昕桉出国了。

抛下一切。

一声不吭地。

出国了。

那份表白礼物,由他亲手设计,定制了半年多的项链被谢雨憧亲手藏到了床底下,再也不见天日。

灰尘覆上礼盒,像覆上了他十年的执念。

十年。

整整十年。

谢雨憧承认,自己不是没想过放下,不是没想过谈恋爱,可是每每想要迈出那一步,心脏就会莫名收缩,他明白,他真的栽在夏昕桉手里了。

他很少再参加同学聚会,怕听到她的消息,怕自己忍不住追问。只能把所有的精力扑在工作上,加班到深夜是常态,用忙碌麻痹着翻涌的思念。

公司批了长假,他去了一个又一个国家,美其名曰散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碰一碰那万分之一的运气。

万一。

万一能再遇见她呢。

易枫在婚礼前的聚会上喝得酩酊大醉,意识模糊中,嘴里反复念着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谢雨憧知道,那是夏昕桉的手机号。

他也打过。

他打过无数次,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换手机号了吧。

把一切都留在这S市了吧。

易枫的婚礼彩排出了意外,他恢复了记忆。

所有的记忆碎片拼凑完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一切都太晚了。

夏昕桉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好多好多年了。

后来,他在家人的安排下结了婚,有了孩子,一家三口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潭死水。

他扮演着合格的丈夫、称职的父亲,每天朝九晚五,生活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他从未感到过幸福,也从未有过真正的快乐。

日子像被按了重复键,安稳,却又乏味到让他窒息。

直到吴依薇的坦白,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十二年的世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疼得发紧。

谢雨憧直到现在才知道,夏昕桉,已经死了十二年。

可笑吧。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二年。

他以为她只是走了,只是离开了,以为只要等,只要找,总有一天能重逢。

可他不知道,她早就永远被埋在土里,再也不会回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他守着十二年的执念,在无数个日夜中思念,在异国的街头、热闹的人群里寻找,却从来不知道,夏昕桉,早在十二年前,就永远离开了。

原来,她没有换手机号,是销号了。

原来,她没有抛下一切出国,是已经死了。

原来。

谢雨憧的记忆,是夏昕桉留给他的遗物。

不对,她留给他的遗物还有那份生日礼物。

泛黄的手写信。

五万两千零一颗星星。

一千三百一十四封情书。

以及。那个只有他们俩的秘密基地。

夏昕桉一个人守着回忆等了他十六年。

最后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给他。

可是。

他不知道她的喜欢。

她也不知道他的喜欢。

——谢雨憧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