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入目是大片的山茶花,还没到春呢就已经开得娇艳欲滴。
褚溪其实也就是到处走了走就累得回了皇帝的院子,看到山茶时眼睛也跟着亮了几分,走过去看。
山茶花树下有一张躺椅,他躺上去躺椅就跟着晃,褚溪难得有几分惬意的感觉,闭上眼闻着山茶花的淡香睡下了。
元洵在屋内等不到褚溪回来便亲自出来找,谁知人就在院里。
接过宫人递上前来的大氅走过去披在褚溪身上,宫人们都把脑袋压低了几分。
皇帝轻轻抚过褚溪的眉眼低头吻了吻他的额,一朵山茶花在吻落下的瞬间砸进了褚溪的怀里,带着晨露沾湿了刚披上去的大氅。
“陛下。”陆闻井压着几个时辰前在御驾面前大放厥词的少年进来,他很老实的没有乱看,可蔺意就不一定了。
是元洵吩咐陈实绪让人把蔺家那个压过来的,他是时退开了一点,谁也没有注意到低眉顺眼的蔺家二公子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披着绣着龙纹的大氅入眠,真真是南阳伯家的好儿子啊。
元洵走到院中央坐下,朝曲秋曦递了个眼神,曲姑姑会意上前将宫人手中的托盘接过,半蹲在蔺家二公子面前,冷声道:“陛下有旨,蔺二公子既是从溪川书院出来的,那理应熟读溪川书院的君书,屡次御前失仪那便是坏了规矩,便罚蔺二公子将君书抄上百遍,以儆效尤。”
蔺意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恐惧,他很清楚,皇帝没有动刑是看在他父亲的面上,可凭什么……那个阉人还有面上这个女人都是奴才罢了,他最不喜他人叫他蔺二了,自从他嫡兄废了之后谁见了他不是叫蔺公子。
且不说压着他过来的陆闻井,陆家家主今年才升任的尚书,可即便如此也日渐式微,都是皇帝身边的走狗罢了。
曲秋曦在宫里呆了这么些年,一眼就看穿了蔺意在想什么,道:“皇帝身边的走狗也是皇帝的狗,蔺二公子得分清主次。”
“谢陛下圣恩。”他自知逃不过,接过笔墨纸砚跪在地上埋头抄写。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褚溪也醒了,他看了看怀里的山茶花又看了看院内的情形,小心起身无视皇帝往厢房挪。
现下有外人在场,元洵没有做让褚溪不高兴的事,索性由着他去了。
偏过头让陈实绪去传膳。
这个院子是祈国寺内最好的院子了,他还是第二次来这里,年少时来过一回,只不过祈国寺太大了,没走两步就不想动弹了,随家中长辈拜过满殿神佛便回了马车上偷闲去了。
皇帝并没有让蔺意在这待太久,毕竟此人怀揣着什么心思他是知道的,元洵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人一走,元洵就起身大步走进褚溪的厢房,这间厢房比皇帝那屋还要小很多,进来的时候褚溪正埋头吃斋饭呢。
“好吃吗?”元洵是知道褚溪这张嘴刁得很的,没想到褚溪意外的吃得香,捧着一碗藕汤看着他,“这藕汤好好喝。”
皇帝笑着落座没有让宫人上来布菜,夹着褚溪爱吃的放到他的碗里。
“朕还怕你吃不惯素食。”
褚溪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筷子了,问:“为什么兄长明日才过来啊……”
闻言皇帝夹菜的动作一顿,夹了块炸藕片吃,等细细咀嚼过后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说话,不过也没有回答褚溪。
“褚家二房待你如何?”
“好啊。”褚溪没多想,确实好,二房的哥哥姐姐们都很喜欢他。
“朕说的是你叔父。”元洵在心里叹气,被人害了还惦记着好。
“二叔不喜欢我,可也没有对我不好。”提到褚昀尧他是心里难受的,“二叔总是觉得我们大房太抢风头了,父亲一直迁就,所以才一直没有向宫里递交封世子的折子。”
是了,褚家的南阳伯爵位是世袭的,按理来说褚溪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却久久不封,汴京城里多少人因为这个都在传褚家小儿子命不久矣了。
“朕可以给你封。”元洵把药碗放到褚溪面前,“放温了再喝。”
褚溪看着碗中荡漾的波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
“我少时知父亲忧虑,便提出放弃爵位,本就不是我的,南阳伯的爵位是父亲用军功换来的,比起亲生儿子继承他更希望是有能的小辈接下这个担子,可我自小羸弱,父亲不忍心。”他苦笑着,“其实在我眼中,兄长更适合这个位子,要不是估计我早就受封了,后来我私下主动与父亲挑明,父亲便一直想要上奏求封世子,只是叔父为人一直有失偏颇。”
话不用说太满,元洵也是知道的。
褚家大房如日中天,本以为儿子不中用,没成想长女从深宅大院走了出去,如今初露锋芒。
而褚家长子,虽是长子确是二房的儿子。
中间还是隔了一道的,要是世子的头衔落在了褚迟头上,恐怕褚家就真的要变天了,家宅内乱,是大忌。
怪不得会给褚溪下毒。
“每日你兄长来,他有话对你说,朕下午没有空闲陪你。”元洵想要安抚地抱抱褚溪,手刚伸过去,褚溪一口闷了药灵巧躲开了。
“知道了。”褚溪觉得元洵很奇怪,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到底谁离不开谁,哪用陪啊。
就这样一直到了夜里都不见皇帝,褚溪闲暇之余竟然有些想念了,睡不着趴在榻上撑着下巴看床前跳动的火光。
“蜡烛都快燃尽了,怎么还不回来。”他身子一歪抱住了长岁,脸颊在狼毛上蹭啊蹭,褚溪最喜欢长岁脖子上的毛发了,有点扎但也很软和。
褚溪和长岁脖子上都挂着锁扣,随着动作叮铃铃地响个不停,他大抵和皇帝在一起待久了,学了皇帝的习惯时不时就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就在出神之际脚踝被人握住,褚溪被冰得一激灵,转过身看到了神不知鬼不觉就进来的皇帝,他坐起来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惊喜。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么晚不睡在等朕?”元洵闷声笑了起来,拉过褚溪的脚踝低头在系什么。
一根红绳映入眼帘,他看着那红绳上串起来的铜板。
“这不是小孩才戴的吗?”褚溪有点不自然地缩了缩脚,被元洵拉了回去。
戴好后元洵满意地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脚踝,道:“下回早些睡,知道了吗?”
“朕今日去祈佛了,问了方丈,求了个避灾避害的平安福。”元洵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平安福,放在褚溪的手心,“可佩戴在身上。”
褚溪别扭地收回手低头看着那平安福,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病秧子。
皇帝扶着褚溪躺下,给他盖上被子。
“朕好像从未和你说清楚,是朕的问题。”元洵摸了摸褚溪的脸,低声细语,“朕好像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是很明显吗……”褚溪将平安福放在枕头底下,“你的心思昭然若揭。”
“没良心。”元洵坐在榻边,和他说话,一直等到褚溪睡着了他才自暴自弃地说了一句话。
“我心悦你。”
不得不承认,元洵当真是栽进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知道,就这样把心偏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还是个男人,若是世人真的肯定会觉得他们的天子,疯了。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这个人是褚溪,那便不荒唐了。
也许,是男人,也没什么不同,恰好是个男人罢了。